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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坐在客廳錄視頻。
林喬喬換上嶄新的護士服,站在我身後。
哥哥舉着手機。
媽媽替妹妹整理衣領。
爸爸坐在鏡頭外,一遍遍提醒我笑。
稿子只有三句話。
昨晚是我主動請妹妹進行急救訓練。
妹妹操作專業,反應迅速。
有這樣的妹妹,是我的幸運。
我念到第三遍,突然咳了起來。
血絲落在稿紙上。
林承宇煩躁地停下拍攝。
“能不能忍一下?”
“喬喬九點還要去提車,別耽誤她時間。”
我抽出紙巾捂住嘴。
“我的血氧掉到八十五了。”
媽媽看了一眼儀器。
“你別總盯着那個數字。”
“越看越緊張,越緊張 越喘不上氣。”
她說着,把儀器從我手指上摘下來。
林喬喬彎腰靠近鏡頭,笑得又甜又乖。
“姐,再堅持一分鐘。”
“拍完我親自給你調氧。”
我閉了閉眼,把稿子唸完。
哥哥剪輯時,特意保留了我咳血的鏡頭。
他說這樣更有衝擊力。
視頻發佈不到半小時,評論就破了五千。
有人問爲甚麼病人看起來那麼痛苦。
哥哥用我的賬號回覆:
演的啦,我妹妹特別專業,我一點事都沒有。
我拿回手機時,賬號密碼已經被他改了。
“你身體不好,少看手機。”
他說得冠冕堂皇。
“以後賬號我幫你管。”
我沒跟他爭。
下午是我的肺移植評估。
我抱着病歷去了醫院。
繳費窗口的護士刷了三次卡,抬頭看我。
“餘額不足。”
我愣住了。
“裏面應該有八萬。”
那是我兩年攢下來的治療費。
我不能出門工作,只能在網上做校對。
最累的時候,吸着氧,一晚上改十幾萬字。
每一筆錢都轉進爸爸替我保管的治療賬戶。
他說我病得糊塗,怕我亂花。
護士把屏幕轉過來。
“上午九點二十分,轉出八萬元。”
我立刻給爸爸打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裏有人在放禮炮。
“甚麼事?”
“治療賬戶裏的錢呢?”
爸爸沉默了兩秒。
“先借喬喬用一下。”
“她那輛車要交尾款。”
我抓緊繳費單。
“今天是我的移植評估。”
“醫院上個月就通知過你。”
“你少拿這個嚇唬人。”
爸爸壓低聲音。
“你這病又不是今天才有。”
“評估晚幾天能怎麼樣?”
電話那邊,林喬喬喊他過去剪紅綢。
爸爸匆匆說:
“她今天提車,親戚都來了。”
“你別在這時候找不痛快。”
電話掛斷。
我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負責我的陳醫生找到我時,我還坐在繳費窗口旁。
他看完檢查結果,臉色很難看。
“昨晚是不是斷過氧?”
我沒有回答。
他把病歷壓在桌上。
“林知夏,你的血氧波動很危險。”
“肺功能也在下降。”
“再發生一次長時間缺氧,你很可能等不到下一輪移植評估。”
我低頭看着手機。
家族羣裏,妹妹正站在新車旁拍照。
爸爸給她戴上大紅花。
媽媽笑着說,家裏的錢花在她身上才值。
我退出羣聊,翻出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我直接開口。
“你上次說,可以預付我一筆拍攝費用。”
“我答應。”
“但視頻內容,必須由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