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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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偏殿擠滿了太醫。

我們進去時,地上已經跪了一排人。

太子躺在內室,隔着珠簾都能聽見咳血聲。

皇后坐在榻邊,眼睛紅得嚇人。

“陸神醫呢?”

太醫院院使擦着汗。

“回娘娘,陸神醫正在城外義診,已經派人去請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沈雲柔身上。

“你就是他的親傳弟子?”

沈雲柔跪得端正。

“臣女愚鈍,只學到師父三成本事。”

我差點笑出聲。

二師兄離谷時,總共只學了師父兩成。

她再學三成,這是連欠賬都繼承了?

父親狠狠瞪了我一眼。

沈雲柔將藥方呈上去。

幾位太醫輪流看過,都露出驚歎之色。

院使捋着鬍子說:

“以烈火草攻心脈,再用寒潭蓮壓毒性,險中求生,妙啊!”

“果然是陸神醫的高徒。”

沈雲柔溫柔一笑。

“此方是師父多年心血,我不敢居功。”

我忍不住提醒:

“烈火草和寒潭蓮不能一起用。”

院使轉頭看我。

“你是哪家的丫鬟?”

“剛認回來的。”

父親急忙撇清關係。

“她在山裏長大,不懂醫理,諸位不必理會。”

院使冷哼一聲。

“小小年紀便敢妄議藥理,誰給你的膽子?”

“藥王。”

“甚麼?”

我指了指方子。

“烈火草又叫藥王。”

“您連這個都不知道,還能當院使?”

院使的鬍子抖了兩下。

沈雲柔趕緊打圓場。

“姐姐說的,是山野間的俗稱。”

“各地叫法不同,李院使沒聽過也正常。”

李院使順着臺階便下了。

“原來如此。”

“鄉野俚語,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沒再爭。

反正藥王不是草名,是我三師伯的外號。

他脾氣不好。

若聽說有人把他的名字安在草上,李院使可能要少一把鬍子。

皇后沒耐心聽我們爭論。

“這方子究竟能不能救人?”

沈雲柔斬釘截鐵。

“能。”

“臣女願以性命擔保。”

我朝她豎了根拇指。

勇氣可嘉。

皇后一聲令下,宮人立刻架起藥爐。

沈雲柔把方子交給我。

“姐姐,三碗水煎成一碗,別弄錯了。”

我掃了一眼藥材。

“真要煎?”

“你若不願意,我換別人。”

“那倒不用。”

我把烈火草挑出來,又從藥箱中拈起寒潭蓮。

沈雲柔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幹甚麼?”

“救太子。”

“這兩味藥一前一後,至少隔兩個時辰。”

她看着滿殿衆人,忽然紅了眼。

“姐姐,我知道你怨父親母親偏愛我。”

“可這裏是東宮,你不能拿太子的命跟我賭氣。”

一句話,把我架成了嫉妒妹妹、故意毀藥的小人。

父親上前奪走我手裏的藥材。

“雲柔讓你煎,你就老實煎!”

“再敢搗亂,我立刻將你逐出侯府!”

我看向皇后。

“娘娘也要煎?”

皇后冷冷道:

“雲柔以性命擔保,本宮信她。”

“至於你,再敢胡言,拖出去杖斃。”

懂了。

山下的規矩就是,救人的要挨板子,害人的能領賞。

我把兩味藥一起扔進爐中。

沈雲柔終於笑了。

半個時辰後,藥湯煎好。

宮女端進內室。

不多時,太子的咳嗽果然停了。

皇后喜極而泣。

滿殿太醫連聲稱奇。

父親激動得握住沈雲柔的手。

“好女兒,你救了整個侯府!”

沈雲柔被衆人簇擁着,朝我投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

看見了嗎?

這才叫醫術。

我盯着內室的漏刻。

喝藥後,一炷香止咳。

兩炷香體溫驟降。

三炷香,七竅出血。

如今,第二炷香快燒完了。

我扯過一張椅子坐下。

李院使怒斥:

“皇后娘娘還站着,你一個丫頭坐甚麼?”

“歇會兒。”

“待會兒忙。”

話音剛落,內室傳來宮女的尖叫。

“娘娘!”

“太子殿下的身子,怎麼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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