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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偏殿擠滿了太醫。
我們進去時,地上已經跪了一排人。
太子躺在內室,隔着珠簾都能聽見咳血聲。
皇后坐在榻邊,眼睛紅得嚇人。
“陸神醫呢?”
太醫院院使擦着汗。
“回娘娘,陸神醫正在城外義診,已經派人去請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沈雲柔身上。
“你就是他的親傳弟子?”
沈雲柔跪得端正。
“臣女愚鈍,只學到師父三成本事。”
我差點笑出聲。
二師兄離谷時,總共只學了師父兩成。
她再學三成,這是連欠賬都繼承了?
父親狠狠瞪了我一眼。
沈雲柔將藥方呈上去。
幾位太醫輪流看過,都露出驚歎之色。
院使捋着鬍子說:
“以烈火草攻心脈,再用寒潭蓮壓毒性,險中求生,妙啊!”
“果然是陸神醫的高徒。”
沈雲柔溫柔一笑。
“此方是師父多年心血,我不敢居功。”
我忍不住提醒:
“烈火草和寒潭蓮不能一起用。”
院使轉頭看我。
“你是哪家的丫鬟?”
“剛認回來的。”
父親急忙撇清關係。
“她在山裏長大,不懂醫理,諸位不必理會。”
院使冷哼一聲。
“小小年紀便敢妄議藥理,誰給你的膽子?”
“藥王。”
“甚麼?”
我指了指方子。
“烈火草又叫藥王。”
“您連這個都不知道,還能當院使?”
院使的鬍子抖了兩下。
沈雲柔趕緊打圓場。
“姐姐說的,是山野間的俗稱。”
“各地叫法不同,李院使沒聽過也正常。”
李院使順着臺階便下了。
“原來如此。”
“鄉野俚語,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沒再爭。
反正藥王不是草名,是我三師伯的外號。
他脾氣不好。
若聽說有人把他的名字安在草上,李院使可能要少一把鬍子。
皇后沒耐心聽我們爭論。
“這方子究竟能不能救人?”
沈雲柔斬釘截鐵。
“能。”
“臣女願以性命擔保。”
我朝她豎了根拇指。
勇氣可嘉。
皇后一聲令下,宮人立刻架起藥爐。
沈雲柔把方子交給我。
“姐姐,三碗水煎成一碗,別弄錯了。”
我掃了一眼藥材。
“真要煎?”
“你若不願意,我換別人。”
“那倒不用。”
我把烈火草挑出來,又從藥箱中拈起寒潭蓮。
沈雲柔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幹甚麼?”
“救太子。”
“這兩味藥一前一後,至少隔兩個時辰。”
她看着滿殿衆人,忽然紅了眼。
“姐姐,我知道你怨父親母親偏愛我。”
“可這裏是東宮,你不能拿太子的命跟我賭氣。”
一句話,把我架成了嫉妒妹妹、故意毀藥的小人。
父親上前奪走我手裏的藥材。
“雲柔讓你煎,你就老實煎!”
“再敢搗亂,我立刻將你逐出侯府!”
我看向皇后。
“娘娘也要煎?”
皇后冷冷道:
“雲柔以性命擔保,本宮信她。”
“至於你,再敢胡言,拖出去杖斃。”
懂了。
山下的規矩就是,救人的要挨板子,害人的能領賞。
我把兩味藥一起扔進爐中。
沈雲柔終於笑了。
半個時辰後,藥湯煎好。
宮女端進內室。
不多時,太子的咳嗽果然停了。
皇后喜極而泣。
滿殿太醫連聲稱奇。
父親激動得握住沈雲柔的手。
“好女兒,你救了整個侯府!”
沈雲柔被衆人簇擁着,朝我投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
看見了嗎?
這才叫醫術。
我盯着內室的漏刻。
喝藥後,一炷香止咳。
兩炷香體溫驟降。
三炷香,七竅出血。
如今,第二炷香快燒完了。
我扯過一張椅子坐下。
李院使怒斥:
“皇后娘娘還站着,你一個丫頭坐甚麼?”
“歇會兒。”
“待會兒忙。”
話音剛落,內室傳來宮女的尖叫。
“娘娘!”
“太子殿下的身子,怎麼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