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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鬼谷最後一代六爻神女。
當年十萬大軍困於死谷，她耗盡十年壽數算出生門，救下重傷的鎮北王楚鎮。
王爺立誓，要用八抬大轎迎娶神女。
可突圍前夜，隨軍女副將林清雁敲碎我娘手骨，搶走那枚浸透心血的卜甲。
她冒認奇功，頂替我娘嫁入王府，成了大順第一女戰神。
爲絕後患，林清雁下令將我娘容貌盡毀，丟進火頭軍中百般折辱。
風雪破廟中，我娘在生下我後嘔血而亡。
死前攥着一枚銅錢，字字泣血：
“竊我心血，奪我姻緣，踏我屍骨，她也配稱戰神？”
二十年後，我憑藉一手六爻奇術，成了權傾朝野的欽天監大司命。
殿選之上，秀女覲見。
戰神嫡孫女楚明華跪在玉階之下，等着我批一道“命帶鳳格”，助她入主東宮。
我將命帖隨手摜在地上，淡淡開口：
“此女命格極陰，賜與東廠廠臣結爲對食，必能保我大順國運百年綿長。”
......
大殿鴉雀無聲。
楚明華跪在最前面，穿着王府特製的雲錦裙，髮間一支赤金鳳釵，太后親賜的。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殿選不過走個過場。
太子妃的位子，早就內定了她。
我坐在珠簾後，翻開命帖。
楚明華，祖母林清雁，大順第一女戰神。
禮部早已擬好四個字，命帶鳳格。
只等我蓋上欽天監神印，這樁婚事便板上釘釘。
我將命帖合上，摜在地上。
清脆的響聲，在大殿裏格外刺耳。
楚明華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盡。
她沒有失態，緩緩站起身，隔着珠簾看向我。
“大司命，臣女沒聽清，請再說一遍。”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本座說的每個字，記注官都錄了，楚姑娘想聽幾遍都行，回頭去禮部抄錄便是。”
楚明華的手慢慢攥緊，微微一笑，行了個禮。
“大司命斷命，自然有道理，只是明華愚鈍，不知命格極陰四個字，從何算起？”
“我祖母是大順第一女戰神、鬼谷六爻神女，祖父是當朝鎮北王，我自幼在太后膝下長大。”
“大司命說我命陰，請問，陰在哪裏？”
不急不躁，句句有理。
我放下茶盞。
“欽天監斷命，憑的是六爻卦象，不是家世履歷。”
“楚姑娘若覺得委屈，可以去問天。”
“但本座的批文，不改。”
楚明華深深看了我一眼。
“好。”
她轉身對御座跪下。
“陛下，臣女請旨，容鎮北王府三日內自證清白。
若大司命卦象爲真，臣女甘領此命，若卦象有誤......”
她偏過頭，隔着珠簾與我對視。
“臣女懇請陛下徹查，欽天監大司命是否假借天命，行構陷之實。”
皇帝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準。”
楚明華起身，理了理裙襬，不疾不徐地走出大殿。
經過珠簾時腳步一頓，低聲說：
“大司命，我祖母這輩子沒輸過，您最好想清楚，您要對付的是誰。”
我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摩挲着掌心那枚帶血的銅錢。
我當然清楚。
而且，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