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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沉舟肯接納我,不代表他的兩個孩子也願意。
陸沉舟的一雙兒女並不喜歡我。
長子陸昭九歲,每次見面只冷淡地喚我一聲“夫人”。
幼女陸寧六歲,總躲在兄長身後,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我並未強求。
他們防着突然進門的繼母,也在情理之中。
轉眼三個月過去。
這日,我正在房中喝藥,騎射場的隨從忽然闖了進來。
“夫人,兩位小主子出事了!”
我趕到時,陸昭正被兩名教習按住。
他衣領凌亂,臉側腫了一塊,嘴角還帶着血。
對面的錦衣男孩卻只有手背擦破了些皮,此刻正抱着母親哭鬧。
那女人轉過身,我一眼便認出了她。
謝硯禮的親妹妹,謝玉柔。
她身邊的男孩,是她的獨子趙明瑞。
見到我,謝玉柔先是一愣,隨即譏笑出聲。
“原來是三嫂。”
她故意停了停,又掩脣笑道:
“瞧我這記性,你早已被我三哥休了。”
“聽說你改嫁以後,給人做了後孃。自己生不出來,便只能替別人養兒子女兒?”
四周的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
陸昭突然掙開教習,一拳砸向趙明瑞。
“閉嘴!”
趙明瑞被打得跌坐在地。
謝玉柔尖叫一聲,抬手便要扇陸昭。
我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用力甩開。
“當着我的面打陸家的孩子,你問過我了嗎?”
謝玉柔踉蹌了兩步,氣得臉色鐵青。
“他又不是你親生的,你護着他做甚麼?”
我沒有理會,只看向陸昭。
“爲何動手?”
陸昭抿緊嘴脣,倔強地不肯回答。
角落裏卻突然傳來一聲抽泣。
我循聲望去,這才發現陸寧縮在馬棚旁邊。
她的衣裙上滿是塵土,額角擦破了皮,手腕也青了一片。
我快步過去,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怎麼回事?”
陸寧看見我,先是下意識想躲,最終卻紅着眼道:
“趙明瑞讓人割壞了我的馬鞍帶。”
“馬跑起來以後,我從上面摔了下來。”
“他還罵我和哥哥是沒娘要的孩子,說你以後有了親生孩子,也會把我們趕出去。”
“哥哥讓他道歉,他不肯,哥哥纔打他的。”
我摸着她冰涼的小臉,心中怒火驟起。
謝玉柔卻不以爲意。
“小孩子頑皮罷了,她如今不是好端端的嗎?”
“既然只是頑皮,不如讓趙明瑞也騎上那匹馬。”
我抬眼看她。
“我再讓人割斷一次馬鞍帶。”
謝玉柔立刻將兒子護到身後。
“你敢!”
“原來事情落到自己的兒子身上,你也知道害怕。”
我轉頭吩咐陸家的護院:
“封住騎射場。”
“今日當值的教習、馬伕、小廝,一個也不許離開。”
“再派人去京兆府報案。蓄意損壞馬具,險些鬧出人命,該怎麼查,便怎麼查。”
騎射場的管事頓時慌了。
若真驚動官府,他一個失察之罪絕對逃不掉。
沒過多久,負責餵馬的小廝便跪了下來。
“是趙小公子給了小人五兩銀子。”
“他說只是想嚇唬陸小姐,讓小人將馬鞍帶割開一半。”
“小人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人證物證俱在,謝玉柔再也說不出話。
我讓人將小廝送官,又要求騎射場撤換失職的教習,當衆向陸昭和陸寧賠罪。
處理完一切,我看向兩個孩子。
“還能走嗎?”
陸寧怔怔望着我,似乎沒有想到,我會爲了他們將事情鬧到官府。
陸昭沉默片刻,低聲道:
“能。”
我牽住陸寧的手。
她身體微微一僵,最終卻沒有躲開。
走出騎射場時,陸昭忽然在身後叫住我。
“夫人。”
我回過頭。
他臉上仍帶着傷,望向我的目光卻少了幾分排斥。
“今日的事,多謝。”
“你不必謝我。”
我替陸寧整理好凌亂的衣領。
“你們既是陸家的孩子,我便不能看着外人欺負你們。”
陸昭愣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我剛要帶着兄妹二人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沈知意。”
我腳步微頓。
哪怕分別數月,我依舊在瞬間認出了那個聲音。
我轉過身。
謝硯禮站在不遠處,一身月白錦袍,仍是從前那副清貴端方的模樣。
他身邊還跟着一名年輕女子。
正是婆母替他選中的新侯夫人,禮部侍郎之女柳清月。
謝硯禮的視線從我身上掃過,最終落在我與陸寧交握的手上。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不過改嫁三個月,你倒真把自己當成這兩個孩子的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