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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沈棠回來了。
她手裏拎着一隻蛋糕盒,進門第一句是:"小禾呢?我買了榛子蛋糕。"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那隻蛋糕,沉默着沒說話。
小禾對榛子過敏。
陸嘉佑喜歡榛子。
上個月,沈棠還在朋友圈發過一張照片,陸嘉佑捧着這家店的榛子蛋糕,笑得滿臉奶油。
配文是:小朋友的願望,要認真記住。
她記住了陸嘉佑的願望。
卻忘了自己女兒不能碰甚麼。
沈棠看見我的眼神,臉色僵了一下。
"我太急了,拿錯了。"
我把複覈告知單放到桌上。
"解釋。"
她把蛋糕放到一邊,手指絞在一起。
"知遠一個人帶嘉佑,戶口不在這邊。嘉佑成績很好,要是進不了實驗一小,太可惜了。"
"所以你拿我們女兒的學位去做人情?"
"不是做人情。"
她皺起眉,像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我只是幫他們遞一下材料。我問過人了,政策每年都可能調整,不一定會影響小禾。"
我差點笑出來。
"你問的是陸知遠?"
她沉默。
我把告知單推到她面前。
"同一住房六年一個學位。你幫他的兒子通過審覈,你親生女兒就只能統籌到十八公里外。沈棠,你看不懂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很快又穩住了。
"那我們可以給小禾報民辦。"
"一年八萬六的民辦?"
"我們又不是出不起。"
"用誰的錢?"
她被我問住了。
這些年家裏的房貸、車貸、小禾的早教和保險,基本都是我在負擔。
我打開銀行軟件,把小禾教育基金賬戶調出來。
"這個賬戶去年還有二十二萬多,現在沒了。錢去哪了?"
沈棠臉白了一下:"我臨時週轉了一部分。"
"週轉給誰?"
她不說話。
我點開明細。
收款人很清楚。
陸知遠。
去年三月,五萬。
去年八月,七萬。
今年一月,六萬五。
今年五月,三萬七。
備註寫得很乾淨:借款。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小禾的教育基金,你也拿去借給他了?"
沈棠終於急了。
"知遠是遇到困難才找我,他不是不還。再說,那些錢也有我的工資,我有權調配。"
"房產證、戶口本、我的身份證複印件,也是你的工資?"
她眼神閃了一下。
我盯着她。
"產權人同意書上的簽名,是誰籤的?"
沈棠移開目光。
"當時你在外地出差,我聯繫不上你,窗口催得急,我就先替你簽了。"
"替我籤?"
"我們是夫妻。"
她聲音一下子拔高。
"陳默,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嘉佑從小缺媽媽,他比小禾更需要這個機會。"
我看着她,心口一點點冷下去。
"小禾也只有一個媽媽。"
她愣住。
我繼續說:"可你在她入學前,把她的位置讓給了別人的兒子。"
沈棠眼淚掉下來。
"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小禾有你,有爺爺奶奶。嘉佑只有知遠。"
"所以呢?"
"所以你一個男人,別這麼小氣。"
這句話落下來,屋子裏安靜了。
以前她這麼說,我多半會退一步。
她說我計較,我就不計較;她說我冷血,我就逼自己大度。
可今天退一步,就要把小禾退到十八公里外。
我沒有再吵。
我把戶口本、出生證明、複覈告知單和小禾的證件收進文件袋。
沈棠立刻站起來。
"你幹甚麼?"
"明天申請複覈。"
"你不能去。"
"爲甚麼?"
"材料已經通過了,你現在去鬧,嘉佑怎麼辦?他明天還要參加校服拍照,晚上還有升學宴。"
"那小禾怎麼辦?"
她張了張嘴。
沒有答案。
我把文件袋拉鍊合上。
"沈棠,從現在開始,小禾的事你別再碰。複覈之後,我們談離婚。"
她像是沒聽清。
"就因爲一個學位?"
"不是一個學位。"
我看着桌上那盒榛子蛋糕。
"是你每一次做選擇時,都沒有選她,也沒有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