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洞房夜暴斃後,我又回到了喜牀前。

本以爲是老天垂憐讓我重生,卻在看到手腕上的胎記時,發覺事情不簡單。

第一次死亡,是在夫君挑開蓋頭後。

紅燭搖曳中,劇痛吞沒了我。

上一秒,夫君正皺着眉,冷冷地開口。

“娘子,這陪嫁好像不對,少了一半。”

我氣急攻心,剛想反駁,卻突然七竅流血,暴卒當場。

第二次,我提前服下解毒丸,堪堪躲過毒S,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可當夫君再次因爲陪嫁發難,將我推搡在地。

我不巧撞上尖銳的牀角,血灑當場。

再驚醒時,我又聽到了那句熟悉的抱怨。

手臂上原本五道的紅痕胎記,只剩下了兩道。

我不寒而慄,這不是普通的重生,而是催命的死局!

如果今晚找不到破局的辦法。

胎記全部消失後,我就要永遠死在這張拔步牀上了。

1

我坐在喜牀前,看着手腕上只剩兩道的胎記。

腳步聲逼近,陸景淵推門而入。

他拿着秤桿,挑開我的紅蓋頭。

他皺着眉,冷冷地開口。

“娘子,這陪嫁好像不對,少了一半。”

我深吸一口氣,死死盯着他。

“夫君何出此言?”

“你自己看。”

他將一張紅紙拍在桌上。

我沒有像前兩次那樣激動,也沒有站起身。

我坐在牀沿,瞥了一眼那張單子。

“這不是我的嫁妝單子。”

陸景淵冷笑一聲。

“沈青禾,你當我是傻子?”

“單子上蓋着你們沈家的私印,還能有假?”

我反問他:“你既然覈對過,那少的是哪一半?”

“現銀、田契、鋪面,全都沒了。”

“只剩些中看不中用的字畫古玩。”

我心裏一沉。

這說明掉包的人,圖的是能立刻折現的真金白銀。

“如果我說,我出門前親自清點過,東西都在呢?”

陸景淵逼近一步。

“你的意思是,我侯府的人偷了你的嫁妝?”

“我沒這麼說。”

“那你是甚麼意思!”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怒氣衝衝。

我看着他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前兩次,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他氣得毒發,或者被他推倒撞死。

這一次,我絕不能重蹈覆轍。

“把我的陪嫁丫鬟翠柳叫進來。”

“叫她做甚麼?”

“嫁妝是她一路盯着的,問她最清楚。”

陸景淵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甚麼花樣。”

他轉身衝門外喊了一聲。

翠柳低着頭,戰戰兢兢地走進來。

“小姐,姑爺。”

我盯着翠柳的眼睛。

“翠柳,嫁妝是怎麼回事?”

翠柳撲通一聲跪下。

“奴婢不知啊!”

“你不知?鑰匙一直掛在你的腰上。”

“小姐,奴婢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我沒有錯過她眼底閃過的一絲慌亂。

“既然不知道,那這丫頭留着也沒用了。”

我看向陸景淵。

“夫君,侯府對偷盜主家財物的下人,一般怎麼處置?”

陸景淵眯起眼睛。

“杖斃。”

翠柳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

“小姐饒命!奴婢說,奴婢全都說!”

她膝行向前,剛要開口。

突然,她雙眼圓睜,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一股黑血從她嘴角流下。

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陸景淵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

我渾身冰冷,毒!又是毒!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門外傳來一陣嘈雜。

“走水了!西廂房走水了!”

陸景淵一把拉開門。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我本能地撲過去,想推開他。

“噗嗤”一聲。

箭矢穿透了我的胸膛。

劇痛襲來,我的意識迅速抽離。

臨死前,我看到陸景淵震驚的臉。

還有我手腕上,又消失了一道的胎記。

2

猛地睜開眼,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紅蓋頭遮蔽了視線,滿目皆赤。

我一把扯下蓋頭,低頭看向手腕。

五道紅痕胎記,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道。

如果這次再死,我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陸景淵要進來了。

我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桌上的合巹酒上。

前幾次我沒喝這酒,但翠柳剛纔死得蹊蹺。

我快步走到桌前,拔下頭上的銀簪,探入酒壺。

銀簪瞬間變得烏黑。

酒裏有毒!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陸景淵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扯了蓋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沈青禾,你這是成何體統?”

我沒有理會他的指責,舉起手裏的銀簪。

“陸景淵,有人要S我們。”

他愣住了,目光落在那根發黑的銀簪上。

“你甚麼意思?”

“這交杯酒裏,有劇毒。”

陸景淵臉色一沉,快步走過來。

“你下的毒?”

我氣極反笑。

“我若是下毒,還會拿銀簪試給你看?”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戲。”

“演戲?你不如先看看你的陪嫁單子。”

他眼神一凜。

“你怎麼知道我要問陪嫁單子的事?”

“因爲我已經死過四次了!”

陸景淵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

“你失心瘋了?”

我沒時間跟他解釋循環的事。

“你的單子上,是不是少了現銀、田契和鋪面?”

陸景淵這下是真的震驚了。

他從袖子裏抽出那張紅紙。

“你果真知道!既然知道,爲何要騙婚?”

“我沒騙婚,嫁妝被人掉包了。”

“誰幹的?”

“我的陪嫁丫鬟,翠柳。”

我指了指門外。

“她現在就在門外候着。”

陸景淵冷哼一聲。

“好,我這就叫她進來對峙。”

“慢着!”

我攔住他。

“不能叫她進來。”

“爲甚麼?”

“因爲她一開口,就會被人滅口。”

陸景淵眼中的懷疑更重了。

“沈青禾,你到底在搞甚麼鬼?”

“你信我一次,這屋子裏有別人的眼線。”

我壓低聲音,湊近他。

“而且,一會兒西廂房會走水。”

陸景淵剛想反駁。

外面突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走水了!西廂房走水了!”

陸景淵瞳孔地震,死死盯着我。

“你......你怎麼知道?”

“我說了,我已經死過四次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開門!”

陸景淵下意識地想甩開我。

“走水了不跑,等死嗎?”

“門外有弓箭手,開門就是死。”

陸景淵停住了腳步,眼神變幻莫測。

“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剛過門的妻子,沈青禾。”

“沈家只是個商戶,怎麼會惹上這種S身之禍?”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拉着他退到拔步牀後的死角。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問。

“等。”

“等甚麼?”

“等S手以爲我們被燒死,或者等他們自己衝進來。”

濃煙開始順着門縫鑽進喜房。

溫度越來越高。

陸景淵捂住口鼻,壓低聲音。

“這火要是燒進來,我們一樣會死。”

我看着手腕上最後一道胎記,心跳如鼓。

“不會的,他們要的不是我的命。”

“那他們要甚麼?”

“要我嫁妝裏的一樣東西。”

3

煙霧越來越濃,嗆得人睜不開眼。

陸景淵脫下喜服外套,倒上茶水浸溼,捂在我臉上。

“你不是說他們要東西嗎?怎麼還放火?”

他聲音裏透着焦急。

我緊緊攥着溼衣服,腦子飛速運轉。

“火是從西廂房燒起來的,還沒燒到正房。”

“這說明放火只是爲了製造混亂。”

“混亂中,纔好渾水摸魚。”

陸景淵眼神一暗。

“你是說,他們趁亂去偷嫁妝了?”

“沒錯,被掉包的只是現銀和田契。”

“真正重要的東西,還在那堆字畫古玩裏。”

陸景淵眯起眼睛看着我。

“那裏面到底藏着甚麼?”

“我不知道。”

“你自己的嫁妝,你會不知道?”

“我爹只說那是傳家寶,絕不能丟。”

陸景淵冷笑一聲。

“傳家寶?能引來S手的傳家寶?”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我指了指窗戶。

“火勢如果控制不住,我們必須跳窗。”

“窗外也有弓箭手怎麼辦?”

“所以我們要弄出點動靜,引開他們。”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個有毒的酒壺。

“你要幹甚麼?”

“借這毒酒一用。”

我將酒壺裏的酒液全部倒在喜帳上。

然後拿起桌上的紅燭。

“你瘋了!你想自己放火?”

陸景淵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外面的火燒進來還要時間,我們要自己製造破綻。”

“我不懂你的意思。”

“只要這間屋子燒起來,S手就會以爲得手了。”

“他們一撤,我們纔有活路。”

陸景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我信你一次。”

他鬆開手。

我毫不猶豫地將紅燭扔在喜帳上。

浸了毒酒的絲綢瞬間燃起幽藍的火焰。

火光映照着陸景淵冷峻的臉。

“走!”

他拉起我的手,一腳踹開後窗。

我們剛跳出窗外,就聽到正門被撞開的聲音。

“快找!那東西一定在屋裏!”

一個粗啞的男聲響起。

我和陸景淵躲在窗下的灌木叢裏,屏住呼吸。

“老大,火太大了,進不去!”

“進不去也得進!找不到東西,主子要了我們的命!”

陸景淵捏了捏我的手心。

他在我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問:“聽出是誰的聲音了嗎?”

我搖了搖頭。

這聲音很陌生,絕不是府裏的人。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了。

“東西不在正房,在庫房。”

這個聲音,我死都不會忘記。

是我的陪嫁丫鬟,翠柳!

她沒死!

前一次循環裏,她明明死在了我面前。

難道她之前是假死?

還是說,每次循環的細節都會因爲我的選擇而改變?

陸景淵也聽出了翠柳的聲音。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質問。

我用口型對他說:“去庫房。”

陸景淵點了點頭。

我們趁着夜色,悄悄向庫房摸去。

庫房門口,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個侯府的護院。

一擊斃命,手法乾淨利落。

陸景淵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這是死士的手筆。”

“侯府怎麼會招惹上死士?”

我看着半掩的庫房大門。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們剛靠近大門。

裏面突然傳來翠柳的一聲慘叫。

“啊——!”

我心頭一緊,正要衝進去。

陸景淵一把拉住我。

他指了指地上。

藉着月光,我看到一灘鮮血正從門縫裏緩緩流出。

裏面的人,正在S人滅口。

4

陸景淵拔出腰間的軟劍。

我驚訝地看着他。

“你會武功?”

“侯府世子,總得有點防身的本事。”

他沒有多解釋,一腳踹開庫房大門。

庫房裏,一個黑衣人正拔出插在翠柳胸口的刀。

看到我們,黑衣人沒有絲毫慌亂。

他冷笑一聲,舉刀便砍。

陸景淵迎了上去,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我趁機跑到翠柳身邊。

她還沒死透,嘴裏不斷湧出鮮血。

“翠柳,是誰指使你的?”

她死死抓住我的衣角,眼睛瞪得老大。

“是......是......”

“是誰!”

“是......老......”

她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老?老甚麼?老爺?老夫人?

我腦子裏亂作一團。

那邊,陸景淵一劍挑飛了黑衣人的刀。

劍尖直指黑衣人的咽喉。

“說,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突然詭異地笑了。

他猛地向前一撲,脖子主動撞在劍刃上。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陸景淵一臉。

陸景淵後退兩步,眉頭緊鎖。

“死士,問不出東西的。”

我站起身,看着滿地狼藉的庫房。

“他們到底在找甚麼?”

陸景淵走到那堆字畫古玩前,翻找起來。

“你爹給你陪嫁的字畫裏,有沒有特別的?”

“沒有,都是些普通的市井畫作。”

“不可能,死士不會爲了普通畫作S人。”

他拿起一幅畫,用力一撕。

畫軸斷裂,裏面空空如也。

他又連拆了幾個畫軸,全都沒有。

“不對,東西不在這裏。”

陸景淵突然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我。

“沈青禾,你身上有沒有帶甚麼特別的東西?”

我愣了一下。

“沒有,除了這身喜服,甚麼都沒有。”

“你仔細想想,你爹臨出嫁前,有沒有給你甚麼?”

我腦海中閃過出嫁前夜的畫面。

父親把我叫到書房,遞給我一個香囊。

“青禾,這個香囊你貼身帶着,千萬別離身。”

我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香囊還在。

我把它解下來,遞給陸景淵。

“只有這個。”

陸景淵接過香囊,捏了捏。

“裏面有硬物。”

他直接撕開香囊。

裏面掉出一塊黑色的鐵牌。

鐵牌上刻着一個複雜的圖騰,像是一隻展翅的鷹。

陸景淵看到鐵牌的瞬間,臉色大變。

“這是......玄鐵令!”

“玄鐵令是甚麼?”

“號令十萬禁軍的虎符副牌!”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爹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這就要問你爹了。”

陸景淵死死盯着我。

“沈青禾,你們沈家,到底在謀劃甚麼?”

我百口莫辯。

“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這時,庫房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火把將院子照得通明。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景淵,你沒事吧?”

是婆婆,陸夫人!

陸景淵鬆了一口氣,把玄鐵令塞進袖子裏。

“母親,我沒事。”

他拉着我走出庫房。

院子裏站滿了侯府的府兵。

陸夫人站在人羣正中,臉色陰沉。

“沒事就好,把這個毒婦給我拿下!”

她突然指着我,厲聲喝道。

幾個府兵立刻上前,將我按倒在地。

“母親,您這是做甚麼?”陸景淵驚呼。

陸夫人冷笑一聲。

“做甚麼?她帶來的嫁妝裏藏着謀逆的罪證,她想害死我們整個侯府!”

我拼命掙扎。

“我沒有!我是被陷害的!”

陸夫人根本不聽。

她揮了揮手,人羣向兩邊散開。

一個穿着斗篷的男人緩緩走上前來。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我無比熟悉的臉。

我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凝固了。

“爹?!”

父親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青禾,新婚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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