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伊斯坦布爾的熱氣球只剩一組四人籃。
男友看了一圈,衝我笑了笑:
"念蘅,你拍照技術好,正好在地面幫我們拍視頻。"
可他不記得,一起坐熱氣球是我們三年前的約定。
閨蜜攀進籃筐前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哥哥拍了拍她肩膀:
"上去吧,日出不等人。"
我舉起手機,對準緩緩升空的熱氣球。
屏幕裏四個人擁在一起歡呼,晨光把他們的臉染成蜜色。
取景框外,我站在曠野裏,清晨的風灌滿衣袖,冷得發抖。
其實從這趟土耳其之行的第一天,劇本就已經寫好了。
棉花堡的溫泉池四個人擠一格,我在隔壁聽他們笑成一片。
大巴扎砍價時所有人都護着閨蜜,沒人發現我被小販圍住、揹包拉鍊已經被拉開。
熱氣球降落。
他們湧過來翻看視頻,嫌逆光、嫌抖、嫌沒拍到閨蜜的全臉。
竹馬把手機遞回來,語氣理所當然:
"再幫我們拍一組合照唄,這光線剛好。"
我接過手機,忽然發現相冊裏這趟行程三百多張照片,沒有一張有我。
鏡頭裏的他們圍成一圈。
而我是圈外多出來的影子。
......
“再幫我們拍一組合照唄,這光線剛好。”
陸鳴謙把手機遞迴我手裏,語氣帶着理所當然的散漫。
我接過手機。
屏幕上停留着相冊的縮略圖,三百多張照片裏,真的沒有一張我的臉。
他們四個人在熱氣球前圍成一圈。
而我是圈外多出來的影子。
“快點啊微吟,太陽都要刺眼了。”
哥哥沈長策站在陸鳴謙身邊,不耐煩地催促。
我沒有舉起手機。
“我有點累了,你們自己拿前置拍吧。”
陸鳴謙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眉頭微微擰起。
“沈微吟,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讓你拍張照怎麼就累了?大家出來玩,能不能別總掃興?”
他這話說得又重又冷。
周圍幾個正在收納熱氣球的當地嚮導都看了過來。
我迎着他的目光。
“這是我的手機。”
“是你的手機,但裏面的照片都是清婉的,你拍得那麼敷衍,重拍一張怎麼了?”
陸鳴謙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剛纔在天上,清婉就說你肯定會因爲沒坐上熱氣球甩臉子。”
“我還替你解釋,說你不是那麼小肚雞腸的人。”
“結果你就在這等着我們是吧?”
楚清婉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鳴謙哥,你別怪微吟姐了。”
“可能真的是她太累了,畢竟在下面站了半個小時呢。”
她的話像是火上澆油。
竹馬謝景明立刻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裏帶着責備。
“微吟,清婉都暈機了還在替你說話。”
“你做姐姐的,大度一點不行嗎?”
我看着眼前這三張熟悉的臉。
一個是交往三年的男友。
一個是血濃於水的親哥。
一個是認識十年的竹馬。
此刻,他們像三個忠誠的衛士,把楚清婉牢牢護在中間。
我把手機鎖屏,直接塞進衝鋒衣的口袋。
“我說了,不拍。”
我轉身往回酒店的大巴車走。
沒走兩步,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沈長策用力極大,我腳下一個踉蹌,脖子上掛着的單反相機直直地撞在旁邊的岩石上。
“咔嚓”一聲脆響。
鏡頭玻璃碎裂的聲音,在曠野裏格外清晰。
我愣住了。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絕版膠片機,我修了整整半年。
沈長策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冷下臉。
“誰讓你說走就走的?”
“一家人出來旅遊,你甩臉子給誰看?”
我蹲下身,撿起地上摔裂的遮光罩。
裏面的膠片倉已經彈開,曝光過度,我這半個月在土耳其拍的所有素材,全毀了。
我抬起頭,死死盯着沈長策。
“這相機對我的意義,你不知道嗎?”
沈長策眼底閃過一抹虛心,但很快被煩躁掩蓋。
“不就是個破相機嗎?”
“大不了回國我賠你個新的,幾萬塊夠不夠?”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搞得像我故意砸的一樣。”
陸鳴謙走過來,直接把沈長策拉開。
“行了微吟,適可而止吧。”
“長策是你親哥,你爲了個死物跟他斤斤計較,丟不丟人?”
楚清婉立刻蹲到我身邊,眼眶泛紅。
“微吟姐,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想拍照,長策哥也不會去拉你。”
“你打我罵我都行,別生他們的氣。”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碰我手裏殘破的相機。
我冷冷地撥開她的手。
“別碰。”
楚清婉順勢跌坐在地上,手掌擦過砂石,瞬間破了皮。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
謝景明臉色驟變,一把將她扶起來,緊張地查看她的手心。
“微吟,你瘋了嗎?”
謝景明轉頭衝我吼道。
“清婉好心安慰你,你推她幹甚麼?”
陸鳴謙更是直接一腳踢飛了地上的相機碎片。
“沈微吟,你真是無可救藥。”
“一個破爛玩意兒,比得上清婉的手重要?”
“你自己在這反省吧,我們走。”
陸鳴謙摟着楚清婉的肩膀,沈長策和謝景明一左一右護着,四個人頭也不回地上了大巴。
大巴車的引擎發動,揚起漫天塵土。
我抱着那臺摔壞的相機,站在土耳其清晨的冷風裏。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甚至連車門關上的聲音,都透着決絕的冷漠。
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拿出手機,點開航空公司的小程序。
將原本四天後的返程機票,改簽到了明天下午。
“麻煩讓一讓,還有下一班回市區的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