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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安快步拐進洗手間隔間,從口袋裏掏出止痛藥,胡亂吞了兩片。
痛意混着眼淚在身體裏肆虐,還沒來得及擦乾臉,手機響了。
"蘇小姐,您已經欠費三天了。如果再不交,病房就要騰給別人了。"醫生的聲音頓了頓,語氣帶着無奈,"還有您自己的病......也要多上心。"
她死死攥着手機,嗓音乾澀:"如果......我不再吃藥,也不再治療,最多還能活多久?"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保守估計,最多半個月。"
半個月,足夠她安頓好,找個安靜的地方,走完最後一程。
蘇念安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仰頭望着慘白的天花板。
恍惚間,眼前又浮現出三年前的場景。
那時的他們遭遇了罕見的暴風雪,雪崩襲來的瞬間,厚重的積雪轟然壓下,黑暗、寒冷、窒息,氧氣一點點耗盡,她本來都覺得要死了......
是陸沉舟,十指凍得烏紫開裂,硬是憑着一股執念,從死神手裏把她搶了回來。
也是陸沉舟把她背出雪堆,一遍遍說"念安別睡,別怕,我在"
儘管聲音沙啞破碎,不敢鬆懈。
當時,聽見陸沉舟胸腔裏劇烈的心跳,蘇念安發誓,這輩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卻沒想到,那是她這輩子聽過唯一動聽的情話,陸沉舟對於她而言,是這輩子再還不清的債。
ICU的開銷一日勝過一日,憑她那份微薄的薪水,根本撐不起兩份治療。
更何況,她的心,早就死在三年前那個晚上了。
等她趕到醫院時,媽媽已經醒了。母親躺在病牀上,臉色白得像紙,氣息微弱。蘇念安強壓下眼底的澀,拿起牀頭的蘋果,一邊削一邊扯出輕快的語氣:"媽,今天外面天氣可好了,是你最喜歡的大晴天。等你出院,我帶你出去轉轉。"
媽媽枯瘦的手輕輕搭在她手背上,眼神渾濁,突然輕聲打斷她:"囡囡,我不想躺在醫院了。我想回老家,看看咱們的老房子。過幾天是你爸的生日,我怕他回來找不到我,該着急了。"
蘇念安沒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裏,眼睛酸得發漲。
她怎麼會不懂,媽媽哪裏是想回家,是心疼錢,是怕拖累她。
醫院高昂的費用壓得人喘不過氣,蘇念安不敢停,媽媽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媽媽受了巨大刺激,患上腦瘤,一病就是三年。而蘇念安爲了不讓陸沉舟被脅迫,當着那些人的面,硬生生把存有錄像的U盤吞進了肚子裏。用最決絕的方式提了分手。
他追過來求複合時,不幸出了車禍,大出血躺在病牀上,哀求她去見他一面。她卻挽着另一個男人的手臂,嘲諷他像條喪家犬。
噁心又下賤。她本以爲,他們不會再遇到了。
蘇念安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臉裝兇:"不準說傻話!你女兒厲害着呢,剛接了大單子,錢的事你半點都不用操心!等你好了,我帶你環遊世界,你不許耍賴!"
媽媽握着她的手,眼角慢慢滑下淚,輕輕點了點頭:"好,媽媽陪着你。我的乖囡囡......你怎麼過得這麼苦啊。"
鼻尖一酸,蘇念安連忙別過臉,拿起熱水壺:"媽,我去打壺熱水。"
剛走到開水間門口,迎面撞見兩道刺眼的身影。
陸沉舟,還有顧婉柔。
兩人手裏捏着剛打印出來的婚檢報告單,眉眼溫柔,登對得刺眼。
蘇念安心猛地一沉,下意識低下頭想快步走開。可剛走一步,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顧婉柔眉眼彎彎,一副天真無害的模樣:"你就是沉舟哥的前女友,蘇念安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