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姐姐，發佈會座位表出了。”
她拿着座位表，語氣裏甚至帶着一絲“我替你考慮過了”的體貼和篤定。
“你負責對接大客戶，盯現場和調試後臺，在後臺休息就不需要坐前面了吧。”
我看着她。
“我跟硯哥在右邊，聽瀾哥在最中間，念念在最左邊。”
她轉過頭，指着座位表上的四個名字，笑得眉眼彎彎。
他們四個在第一排。
“我需要。”
我說。
瑤瑤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開口。
“那......只剩第三排的座位了。”
“我想坐第一排。”
她爲難地看了我一眼。
“姐，座位是按職級排的，要是再改，會務組會不高興的。”
職級表裏，創始團隊只有四個人。
瑤瑤語氣變重，“這場發佈會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
這場融資成功的發佈會暨慶功宴。
是向資本市場宣告我們活下來的高光時刻。
是沈硯要在臺上展示我們熬了無數個通宵打磨出的產品。
是陸聽瀾要接受頂級媒體的專訪。
是江星瑤要藉着這場盛宴，去結識那些能決定公司下一輪估值的大客戶。
可是，這場慶功宴和我半點關係都沒有。
我甚至連個座位都沒有。
陸聽瀾遞給我一杯冰水，拍了拍我肩膀。
“想坐就坐，就隔兩排，一樣的。”
一樣的。
在一起三年了，他總是提到這個詞。
我忽然笑了：“沒事，不需要安排了，我在後臺休息，一樣的。”
我拿起馬克杯起身，走向茶水間。
身後，他們四個人的聲音立刻又響了起來，熱烈、興奮。
彷彿我剛剛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穿堂風。
“對了，慶功宴的場地一定要訂那家帶江景的米其林餐廳，我要發朋友圈的。”
陸聽瀾聲音溫和，“嗯，對接好了，主桌留給我們四個，加三位投資人，正好藉着慶功宴把下一輪的意向敲定。”
“那太好了！”
瑤瑤的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雀躍，語氣裏帶着那種讓我無比熟悉的體貼：
“姐姐那天要忙新辦公室搬遷收尾，還要趕下個月的產品迭代排期表，估計趕不過來，我們給她打包點清淡的吧，她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膩的。”
“瑤瑤真貼心。”溫念接話，“安安姐真辛苦，連慶功宴都顧不上喫。”
“是啊，安安最辛苦了！”
陸聽瀾語氣裏滿是讚許，大聲喊我：“安安，那天就辛苦你了！”
他們說得那麼自然，那麼流暢，就像排練過無數遍。
沒有多商量一句“要不讓她也來”。
沒有多問一句“你想不想來”。
我站在茶水間門口，手裏還端着剛接的溫水。
我突然想起前天。
陸聽瀾拿了一杯熱奶茶，遞給瑤瑤：“特殊時期，別喝涼的。”
然後他轉過頭，看着我屏幕裏的代碼，皺了皺眉：“安安，這段邏輯你還沒改完？”
我抬起頭，臉色蒼白，額頭還在冒冷汗。
“快了，”我說，“再給我半小時。”
陸聽瀾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妹妹，她雙手撐在陸聽瀾的椅背上，整個人幾乎半貼着他。
“聽瀾哥，我那天要穿大紅裙子，你穿黑西裝，好不好。”
她語氣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嗯。”陸聽瀾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耳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上個月。
我跟陸聽瀾提過三次想看新上映的那部電影，他每次都說“忙，改天吧”。
改天變成了沒有那天。
半個月前，瑤瑤在羣裏發了一句“好無聊啊”，陸聽瀾當即定了電影票。
散場後還去吃了宵夜。
我是加完班看到瑤瑤的朋友圈票根，才知道的這件事。
但後來，那條朋友圈消失了。
我早已經習慣照顧柔弱愛撒嬌的妹妹。
連帶的，我的男友自然寵愛我的妹妹。
沈硯跟我們一起長大，也一向慣着妹妹。
溫念，她是瑤瑤的最好的閨蜜，所以創業時，帶上了她。
妹妹因爲我身邊有了他們四個，而我卻成了最多餘的那個。
我走回工位，突然開口：“聽瀾，好久沒一起看電影了。”
“嗯？看電影？”他詫異的看我，眼神有一瞬間茫然。
所有人目光也轉向我，像是不太確定我在跟他說話。
“最近太忙了，等過一陣吧。”
“好。”
我說好。
他們又繼續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我安靜地看着他們。
就像看一臺運轉精密的機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齒輪都咬合得嚴絲合縫。
而我，是那顆掉落在機器外，多餘的螺絲釘。
我不計較了。
真的，我不計較了。
我點開宋清越的對話框。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然後，我打下三個字。
“我答應。”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的那一瞬間。
我端起桌上那杯放涼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那道在心口隱隱作痛的傷口，被撫平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