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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錄取通知書到了。
我剛要拆信封，我媽就搶走了。
“學費七千？嗯，記下了。”
“媽先替你收着，別弄丟了。”
中午，我媽破天荒給我煎了兩個雞蛋。
我不爭氣地感覺到一絲暖意。
也許，我媽還是愛我的。
七月底，舅舅舅媽來家裏做客。
菜上齊後，我媽掏出一張紙，抖了抖：
“晚晚這個月的分攤明細，伙食費六百、房租八百、水電分攤七十三，一共一千四百七十三。”
“她自己買的洗髮水、牙膏，四十塊，不算。”
“大家都聽聽，幫着監督監督。”
舅媽放下筷子：
“姐，孩子纔剛成年，是不是急了點？”
我媽仔細地疊好紙：
“你不知道。女孩子不早點學會過日子，到了婆家讓人笑話。”
蘇航夾了兩塊精肋排：“姐，媽也是爲你好。你看我，媽都不管我。”
“你跟你姐能一樣？”我媽給他碗裏夾了塊四點金，“你是男孩，以後要撐門面。”
我沒胃口了。
“媽。我得出門打工了，我又多找了一份兼職，在奶茶店，一小時十二塊。”
舅舅舅媽在，我媽很高興還是假裝埋怨。
“你馬上要上大學了，還折騰甚麼？”
我說：
“學費我自己攢。”
我媽笑了：
“既然你這麼懂事，那媽媽只有支持你了。不過你打工掙的錢，也是家裏的錢，要分攤，不是你的私房錢。”
她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掙多少，報多少。”
我盯着碗裏那片菜葉，沒說話。
舅媽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喫飯。晚晚懂事，知道掙錢了。”
下午，我去奶茶店，剛站到櫃檯裏，我媽就來了。
她只在外面拍了一張照片，發了朋友圈，配文：
“閨女十八歲，決定自己掙學費。懂事。”
二姨評論：“你家晚晚真省心。”
我媽回：“可不，從小就會過日子，不像別人家孩子，就知道跟家裏伸手。”
我沒點贊。
我算了一筆賬。
七月，一份兼職，交了一千四百七十三的家用，沒存錢，還倒欠了。
八月幹完，還能剩點。
但不夠學費。
回家路上，我經過一家房產中介時，看到一個合租廣告：單間，月租六百。
我站了一會兒。
到家後，我媽在門口等我，手裏拿着我的錄取通知書。
“學費一年七千。”她說，“還沒交吧？”
我說：“還沒。”
她把通知書放回我書包裏：“那就好。”
我沒明白她的意思。
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想幫我。
我沒說甚麼，抱緊通知書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