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蕭珏納妾的第三年。
我一把火燒了他爲那女子建的攬月樓。
又當着滿府下人的面,把我們的定情玉佩砸了個粉碎。
那女子受了驚嚇,連夜被送出府。
我以爲我贏了。
可父親爲了替我平息御史的彈劾,四處求人,最後反被構陷下獄。
兄長變賣家產上下打點,最終病死在流放路上。
他託人帶回的信上只有一行字:
「阿凝,家中再經不起折騰了,安分些,好好活。」
母親扶靈那日,一夜白頭。
我跪在祠堂裏,終於想明白了。
從此不再管他宿在誰的院裏。
也不再問他腰間換了誰的香囊。
甚至主動上書婆母,把那個女子風風光光地抬進了門。
直到她生辰那日,向老夫人討一個平妻的名分。
我當即取出早已備好的和離書,笑着遞過去。
蕭珏卻當着滿堂賓客,一把將和離書揉碎,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沈凝,你當年提着劍追我三座城都要嫁我,如今連爭都不爭了?」
……
我看着他發紅的眼睛,平靜道:
「將軍是嫌這份和離書措辭不妥嗎?我可以淨身出戶,分文不取,成全她。」
他將我推開,聲音嘶啞:
「你火燒攬月樓的時候,怎麼不想着成全?」
「當着滿府下人砸玉佩的時候,怎麼不說成全?現在裝甚麼大度?」
我看着他,心口又抽了一下。
「你說得對,從前是我瘋了。如今我清醒了,放你自由,不好嗎?」
蕭珏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獸,找不到出口。
柳如煙紅着眼眶,哽咽着:「對不起將軍,我不該許這個願,你們別爲我置氣。」
她說着抬手扇了自己兩個耳光,蕭珏立刻拉住她,溫聲安撫:
「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控制好脾氣。」
「我在畫舫上給你備了驚喜,我們出去過生辰。」
蕭珏牽着她往外走,路過我時,腳步一頓:
「阿凝,我不想和你吵,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府門關上。
我緩緩起身,把那碗沒人動過的長壽麪倒進了泔水桶。
然後拿着這個月剛領的月例銀子,去了沈家老宅。
不出所料,那扇門依舊關着。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內一片死寂。
我壓下喉間的哽咽,放軟聲音哀求:
「爹,娘,你們已經三年沒和我說過話了,求求你們理理我好不好?」
依舊無人應答。
淚水砸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三年前,在兄長的葬禮上,爹孃當衆宣佈與我斷絕關係。
之後無論我怎麼哭求,這扇門從沒開過。
我把銀票順着門縫塞進去,轉身離開。
沿着長街漫無目的地走。
不知不覺,走到了小時候常和兄長玩鬧的桃花渡。
正想折一支柳條就回去,卻看見渡口的畫舫上,掛着一排熟悉的燈籠。
蕭珏坐在舫中,柳如煙戴着壽星冠,正笑意盈盈地許願。
我爹孃坐在一旁,滿臉溫和。
我鬼使神差地走近,隔着舷窗,看見我娘端出一碗麪:
「生辰快樂煙煙,這是給你準備的長壽麪。」
柳如煙靠在她肩上撒嬌:「謝謝乾孃。」
我爹把一隻錦盒推到她手邊:
「我年紀大了,不懂你們小女兒的喜好。這裏是城南兩間鋪子的地契,看中甚麼,自己去添。」
柳如煙眉眼發亮:「乾爹真好,下輩子我一定做你的親生女兒。」
蕭珏笑着颳了下她的鼻尖:「還有特殊的驚喜呢。」
他拍了拍手,紗簾後,一道身影捧着壽桃走出來。
人影漸近,那張模糊的臉一點點清晰。
我瞪大眼,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兄長的聲音清晰傳來,字字震耳。
「煙煙,生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