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拆遷款下來後,鄰居卻說錢要分他們一半。
我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們:
“這房子我白借給你們住了二十多年,怎麼現在拆遷款要分給你們?”
鄰居理直氣壯。
“就憑這個房子我們住了二十年!我們已經是它的主人,現在要拆遷,必須給我們一半!”
鄰居那個懂法的兒子更是警告我們:
“如果你們不給錢,我就報警,你們這是侵佔他人財產。”
我氣笑了。
“好啊,那就報警!”
1.
我拎着行李箱剛踏進家門,就聽見一陣喧鬧聲傳來。
“鄭叔,這可是白紙黑字,這房子當年是你贈給我爸的,現在要拆遷,你就翻臉不認人了。”說話人是劉志強,老劉的兒子。
我看見劉志強手裏揚着一張紙,堵在我家門前。
我爸鄭建國,被他逼得退到門框邊,氣得渾身發抖。
“你胡說八道!我甚麼時候把房子贈給你們了?當年明明是你爸求着我把房子借給你們暫住的!”
“哎喲,老哥哥哎!”
站在一邊的老劉插話道。
“二十年前老鄭就把房子送給我住了,這麼多年,房子維修都是我出錢,這不就是我們自己的房子嗎?”
“你不能現在看着拆遷了,就想把房子要回去,逼我們一家人去睡大街啊!”
老劉這一手賣慘,引起周圍鄰居的議論。
“老鄭平時看着老實,沒想到爲了拆遷款也能幹出這事。”
“是啊,老劉一家都在這兒住二十年了,當年老鄭確實說過讓他們隨便住的。”
“九十多萬呢,擱誰不眼紅啊。不過老鄭這事辦得不地道,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聽着周圍的指點,我爸急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劉志強把手裏那張所謂的“贈與協議”往我爸面前一懟,
“鄭叔,看到沒?這上面可是有你的簽字!你還是痛快點,把過戶字簽了。”
我看着劉志強那副貪婪又囂張的嘴臉,心裏冷笑
家屬院要拆遷,我早就料到這筆錢肯定會讓人眼紅。
特意請了年假回來,沒想到剛進門就撞上了這出“鳩佔鵲巢”的好戲。
“有甚麼事,我們按規矩來。”我冷冷地看着劉志強。
劉志強愣住,看到是我:“喲,這不是鄭微嗎?”
“都是打工人,我也不爲難你一個小姑娘,白紙黑字在這裏,這房子就是我們劉家的!”
我看着劉志強:
“既然你覺得房子是你們的,那就按法律程序走。在這裏堵門鬧事,解決不了問題。”
“你少拿法律嚇唬我!”
劉志強笑着回我。
“我告訴你,這房子是你爸給我們家的,別想抵賴。”
說完,他轉頭就和老劉說:
“爸,咱們走!反正協議在咱們手裏,我看他們能賴到甚麼時候!”
父子倆得意洋洋的離開,圍觀的鄰居也漸漸散去。
回到屋裏,我爸眼眶泛紅:
“微微啊,爸糊塗啊!當年看他一家三口可憐,心一軟就把空房借給他們住了。”
“誰成想,這養出了一窩白眼狼啊!”
因爲情緒激動,他碰倒了牀頭櫃上的一摞舊書。
我隨手撿起了一本書,目光卻突然一凝。
在那本書的夾縫裏,露出了一角泛黃的紙條。
我抽出那張紙條,展開。
“本人劉德順,因無處落腳,暫借鄭建國同志平房一間居住。待找到合適房屋後即刻搬出,絕不拖延。立字人:劉德順。199x年x月x日。”
看着這張薄薄的紙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爸,你彆着急,屬於我們的東西,別人一分也拿不走。”
2.
我剛把紙條放好。
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接着是金屬工具碰撞的脆響。
“鄭家的水電啊,因爲房屋產權有爭議,暫時停了啊!”
一個粗嗓門在院子裏嚷嚷開來。
我快步走出屋子。
只見物業的人已經把電閘拉了下來,另一個正準備去關水閥。
我爸也被吵醒了,披着外套跑出來。
“哎!你們幹甚麼?憑甚麼停我家的水電!”
物業說。
“老鄭,劉志強已經找過我們了。”
“按咱們小區的規定,產權有爭議的房屋,在糾紛解決前,一律暫停水電供應,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我爸對着物業質問:
“規矩?甚麼規矩能大過天去?那協議是假的!是他們捏造的!”
物業人員無視我爸,作勢就要去擰水閥。
“爸,別跟他們吵。”
我上前攔住我爸,順勢將手插進口袋,盲按開了手機的錄音鍵。
我問物業人員:
“兩位師傅,我確認一下,你們是接到劉志強的要求對我們家採取斷水斷電措施的,對嗎?”
那兩人態度傲慢:
“對啊!人家劉志強說了,這房子是他的,你們現在是強佔。”
“我們經理發了話,這水電必須停。你要是有意見,找劉志強去,或者去法院告我們啊!”
“好的,我明白了。”
我淡淡地點了點頭。
“不過,停水電可以,麻煩你們出示一下正式的停水停電通知單,或者相關規定的書面文件。”
“哪來那麼多廢話!停個水電還要甚麼文件?”
物業人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咔噠”一聲擰死了水閥。
物業離開後,我爸急得直拍大腿:
“微微啊!你糊塗啊!怎麼能讓他們就這麼停了呢?
“這沒水沒電的,咱們日子怎麼過啊!”
我將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保存好錄音,轉頭對我爸微微一笑。
“爸,他們今天斷水斷電得有多痛快,日後賠償的時候就有多肉疼。”
安撫好父親,我拿上包往院外走。
剛走到小區門口的公示欄前,就看到那裏圍着一羣鄰居,正對着牆上指指點點。
我走近一看,只見公示欄的正中央,赫然貼着一張放大複印的“房屋贈與協議”。
上面不僅有我爸的“簽名”,還按着鮮紅的手印。
旁邊一個鄰居陰陽怪氣道。
“鄭微啊,這協議都貼出來了,你們這不是欺負老劉家嗎?”
我沒理她,只是拿出手機,對準那張“贈與協議”,調整焦距,連拍了十幾張高清照片。
從整體到簽名、手印的細節,拍得清清楚楚。
“哎,你這丫頭,拍甚麼拍!心虛了是吧?”
鄰居見我不理她,有些惱羞成怒。
我收起手機,轉過頭:
“心虛的到底是誰,誰心裏清楚。”
說完,我不再理會身後的目光,徑直走出了家屬院。
半小時後,我坐在了區拆遷辦的查詢大廳裏。
“同志,麻煩幫我查一下,國營老廠家屬院3棟平房的權屬備案信息。”
我將我爸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遞進窗口。
工作人員敲擊了一會兒鍵盤,將一份打印出來的檔案遞給我:
“查到了,這套房屋的產權人一直是鄭建國,沒有任何變更記錄,也沒有任何贈與備案。”
我看着檔案上清清楚楚的“鄭建國”三個字,將文件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裏,回了家。
3.
沒水沒電的日子確實難熬。
我爸看着屋裏漆黑一片,“微啊,要不......咱們就算了吧?”
“他們連物業都買通了,咱們鬥不過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撥通了當年國營廠退休老廠長的電話。
當年我爸分這套平房的時候,就是他籤的字。
電話接通後,我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豈有此理!”老廠長在電話那頭氣得直拍桌子。
“丫頭你別怕,真要鬧到公家去,我親自出面給你們作證!”
有了老廠長的承諾,我心裏的底氣更足了。
這時,劉志強和老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鄭微,沒水沒電的滋味不好受吧?”
劉志強見我過來,雙手抱胸,囂張地擋在門前。
“我告訴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再給你們三天時間,要是還不簽字過戶,我就叫人把你們家那些破銅爛鐵全扔大街上去!”
我沒說話,將手伸進口袋,按開了手機的錄音鍵。
這時,躺在牀上平復心情的我爸也從屋裏出來了。
老劉見到我爸後,立馬開口說
“哎喲,老鄭啊,你這閨女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緊接着,他從兜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在半空中晃了晃。
“老鄭,我這兒有兩萬塊錢,算是我們一家老小的一點心意。”
“你就可憐可憐我們,把房子過戶給我們吧,拆遷款我們兩家可以平分。”
我爸指着老劉手裏的錢怒吼:
“你那是心意嗎?你這是明搶!”
“爸,別跟他們吵。”
我上前一步將父親擋在身後,對他們說。
“劉志強,你們算盤打得挺響啊。”
“用兩萬塊錢買走就想分走一半的拆遷款,怎麼,暫住了二十年,就真當成自己的了?”
“你少放屁!”
劉志強被我戳中痛處,頓時急了,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當年一開始說的是暫住,可住了這麼多年,那房子不就是我們家的嗎?你少拿以前的事說事!”
聽到這句話,我口袋裏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機屏幕。
很好,他親口承認了是暫住。
我看着氣急敗壞的劉志強。
“既然你說房子是你的,那就去法院起訴。”
“在法院判決下來之前,你敢動我家東西一下,我就立刻報警,告你入室搶劫。”
劉志強指着我冷笑道:
“你給我等着!我明天就去法院告你們!”
“好啊,我等着。”
我平靜地看着他,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
劉志強拉着還在裝可憐的老劉。
“爸,咱們走!跟這種白眼狼沒甚麼好說的,咱們法庭上見!”
院子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我爸看着搓了搓手,看向我:
“微微啊,你剛纔怎麼能讓他去告咱們呢?”
“人家手裏可是有協議的,萬一法院真判給他們了怎麼辦?”
我轉過身,語氣裏帶着從容:
“爸,沒事,他願意告就讓他告,我們等着。”
4.
夜幕降臨,我點燃了半截蠟燭,微弱的燭光在牆上搖曳。
我爸坐在牀邊,手裏摩挲着那本舊相冊,一言不發。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尤爲突兀。
我爸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壓低聲音說:
“微啊,別開門,肯定是劉家那混賬東西又來找茬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沒事,我看看他又要玩甚麼花樣。”
我走到門邊,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着的果然是劉志強。
劉志強自顧自地想往屋裏擠,被我冷冷地擋在門外。
“有事說事,我家不歡迎你。”
我雙手抱胸盯着他。
劉志強也不覺得尷尬,乾笑兩聲。
“鄭微,白天我爸說給兩萬,確實少了點。”
“這樣,我個人再添三萬,你把字簽了,拿着錢帶鄭叔去城裏租個好房子。”
我看着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臉,心裏覺得無比可笑。
五萬塊錢?換一半的拆遷款?
他想的倒挺美。
“劉志強,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是個蠢貨?”
我冷冷地看着他。
劉志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鄭微,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我告訴你,白紙黑字蓋着手印的協議就在我手裏,你別不知好歹!”
“是嗎?”我挑了挑眉,故意激他。
“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那還來找我幹甚麼?”
“直接去法院起訴不就行了?我還是那句話,要告就趕緊告,我們等着。誰不告,誰就是孫子。”
“你!”
劉志強被我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
“行!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指着我的鼻子,惡狠狠地咆哮,“你給我等着!”
關上門,我打開微信,找到了大學同學老李的頭像。
老李現在是市司法鑑定中心的骨幹專家。
我將白天在公示欄拍的那十幾張“贈與協議”的高清照片,打包發了過去。
“老李,幫個忙,看看這份協議上的簽名和手印有沒有問題。”
“過幾天我可能需要申請正式的司法鑑定。”
沒過多久,老李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簽名雖然模仿得有幾分像,很可能是用某種模具或者拓印技術弄上去的。”
“只要拿到原件做物理和化學鑑定,百分之百能證明是僞造的。”
“謝了。等法院立案後,我會正式向法庭申請鑑定原件。”
我懸着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我新建了一個文檔,命名爲“索賠清單”。
我將這兩天收集的證據一一整理歸檔。
做完這一切,我合上電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果不其然,三天後的一個下午,兩名穿着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員來到了我們家屬院。
“請問鄭建國同志在嗎?這裏有您的法院傳票,請簽收一下。”
我爸顫抖着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眼眶瞬間紅了。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案由一欄赫然寫着:房屋權屬糾紛。
原告:劉志強;被告:鄭建國。
傳票上寫明,案件將於下週二上午九點,在區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公開開庭審理。
不遠處的平房門口,劉志強臉上寫滿了小人得志的猖狂。
我迎上他的目光,回敬了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