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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樓下買早餐。
回來時，指紋鎖響了三遍，全是驗證失敗。
我正準備按門鈴，鄰居阿姨從電梯裏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找哪家？”
我指了指面前的門。
“這是我爸媽家。”
阿姨更驚訝了。
“老沈家不是四口人嗎？前兩天物業登記，我還跟你媽一起填的表。”
門恰好從裏面打開。
妹妹探出頭來，笑着把我拉進去。
“姐，你怎麼不用指紋？”
我看向媽媽。
她正在餐桌邊剝雞蛋，頭都沒抬。
“安裝的時候你不是上班嗎？想着你一個月也來不了幾次，就沒折騰。”
我看了一眼門鎖。
一共錄了七枚指紋。
爸媽的，哥哥的，妹妹的。
連鐘點工阿姨都有一枚。
我突然笑了。
“確實沒必要。”
媽媽這才覺得我語氣不對，抬頭看我。
“你又怎麼了？待會兒錄一個不就行了，多大的事。”
她說着，讓我把手伸過去。
門鎖卻提示管理員驗證。
爸爸正在樓下散步，沒帶手機。
媽媽試了兩遍，乾脆擺擺手。
“算了，下次再錄。你有事按門鈴，我們又不是不給你開。”
我把手收回來。
“好。”
喫過早餐，物業管家又上門確認常住人口。
媽媽報了四個人的名字。
輪到我時，她停頓了一下。
“她不住這裏，算訪客就行。”
工作人員低頭給我開了一張臨時通行碼。
有效期三天。
我盯着手機上的“訪客”兩個字看了幾秒。
昨晚媽媽還在家族羣裏說，這是我們一家五口的新家。
可真正登記的時候，我甚至不算住戶。
哥哥換好鞋，順口提醒我：“你的車沒錄系統吧？出去記得掃訪客碼，不然停車費挺貴的。”
我嗯了一聲。
妹妹正在旁邊挑今天要穿的衣服，隨口問媽媽：“姐以後真不回來住啊？”
媽媽笑了。
“她都這麼大了，工作又忙，回來跟我們擠甚麼？”
“再說她以後總要有自己的家。”
這句話沒甚麼不對。
只是我突然想起，買房前媽媽給我打過無數次電話。
她說年紀大了，就盼着三個孩子都在身邊。
也是因爲這句話，我放棄了南城那邊漲薪百分之四十的機會。
我以爲她說的“身邊”，裏面也有我。
原來離得近就夠了。
至於家裏有沒有我的位置，並不重要。
下午，媽媽讓我陪她整理搬家沒拆完的紙箱。
我在儲藏室最裏面，看見一個寫着我名字的舊箱子。
裏面是我從小學到大學留下來的東西。
競賽獎狀、畢業冊、第一份工作拿到的工牌，還有我小時候攢了很久買給媽媽的生日胸針。
箱子上貼着一張黃色便籤。
【待處理。】
我拿着便籤問媽媽。
“這些也不要了嗎？”
媽媽看了一眼，很隨意地說：“都是老東西，佔地方。你挑挑，有用就拿走，剩下我週末叫廢品站來收。”
她說完，轉身打開旁邊一整面展示櫃。
裏面擺滿妹妹小時候捏的陶泥、畫歪的小熊，還有哥哥參加校運會拿到的塑料獎牌。
媽媽拿抹布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這些可不能丟，都是回憶。”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過了很久，我把自己的紙箱重新合好。
“媽，這箱東西我帶走。”
她連頭都沒回。
“行，省得我處理了。”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打開手機。
南城人事最後問了一次。
【確定接受調任嗎？】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