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娛樂圈最有前途的導演。
在籌備我計劃了三年的電影時,我被徒弟設計,被片場的一根木樑砸中了腦袋,昏迷不醒。
而我一直帶在身邊的徒弟,接替了我的位置,靠着這部影片連拿三項大獎。
三年後,我攜新作高調歸來。
首映禮上,他卻笑不出來了。
因爲我所謂的新作正是當年事件的高清錄像。
1
我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潔白的天花板,鼻息裏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耳邊響着機器滴滴滴的聲音。
我艱難地側過頭,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裏,渾身被各種儀器包裹着。
那滴滴滴的聲音原來是心電監護儀發出來的。
我不過就是在片場被木樑砸了一下腦袋,竟然受傷這麼嚴重嗎?
牀邊連個看護的人都沒有,劇組裏的人對我可真是放心,還好我是女強人。
我緩慢地抬起自己的胳膊,按下呼救鈴,就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在了牀上。
醫生護士立馬蜂擁趕來。
「你還記得自己叫甚麼嗎?」
「海言。」
「今年是哪年?」
「2020年。」
醫生聽完我的回答,眉頭深皺:「海小姐,今年已經2023年了」。
我難掩自己的震驚,我已經躺在這個牀上三年了嗎?
等到醫生們退出去,我才理清自己的思緒。
三年前,我在拍攝電影期間,被一根木樑砸中了腦袋,從此昏迷不醒。
時隔三年,我才清醒過來。
我本以爲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卻沒有想到這場夢那麼長。
還沒等我找到我的手機一探究竟,就被衝入房間的女生抱了個滿懷。
「言言,你終於醒了!」
「不枉費我這麼多年一直等着你醒過來。」
「你還認得我嗎,醫生說你狀態良好,可是你怎麼不說話啊。」
「我這就叫醫生來,都不會說話了,還狀態良好,庸醫一個......」
我在黃鶯快要按上呼救鈴的時候,終於張開了口:「別按......」
黃鶯的眼睛瞪了起來:「言言,原來你會說話啊!」
我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她按在我胸口的手掌:「我不是不會說話,我是差點要被你按死了!」
「不好意思,太平坦了,沒注意到這是你的胸口。」
黃鶯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又拿棉籤給我潤了潤嘴脣。
黃鶯是我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我們從小就喜歡一起玩過家家的遊戲。
長大後,我成了導演,她成了演員。
雖然她長相妖豔,身材凹凸有致,但是演技絕佳,是我十分欣賞的演員。
長久地躺着,我身上的肌肉已經漸漸流失,幸好護理得當,沒有其他病症。
黃鶯一邊撫摸着我的手,一邊控制住眼眶裏的眼淚,不住地笑着:「你醒了就好了,一切都不要緊。」
「甚麼最佳導演、最佳劇本,就讓那個黑心肝的崔顥拿吧,老天有眼,一定會有報應降在他身上的!」
2
「崔顥?」
我不解地睜大眼睛,黃鶯直接拿出手機,搜索了幾個崔顥的關鍵詞給我看。
#天才導演崔顥橫掃三大獎項,最佳導演非他莫屬
#崔顥處女作《蝶》獲得國外電影節大獎
#崔顥:重情重義
我看着手機上的頁面,氣得手機都拿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我耗費三年心血打造的蝶怎麼就成了他的處女作?
黃鶯趕緊接過自己的手機,安慰我道:「我就知道你看到他的事情後會生氣,唉,白眼狼。」
我怒極而笑:「崔顥拿着我耗費了三年心血打造的劇本和腳本,獲得了最佳導演,還得誇一句自己重情重義,他怎麼不說自己不是我的徒弟呢?」
崔顥手中金色的獎盃,刺痛了我剛剛睜開的眼睛。
黃鶯臉色訕訕,翻動着手機,找出一段採訪擺在了我面前。
這是崔顥獲得第一個獎項時後臺記者對他的採訪。
「崔導,恭喜你獲得了最佳新人導演,聽說您的老師還躺在病牀上,請問是真的嗎?」
崔顥笑得一臉坦蕩:「沒錯,海導確實還沒有清醒過來,但是我想指正你一個問題,海導並不是我的老師。」
「可是......」
崔顥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甚麼可是,那不過是謠傳,希望你們不要以訛傳訛。」
「崔導,即使海導不是你的老師,那也是你共事的同事啊,她暈倒以後聽說你一直都沒去過?」
「拍攝任務重,時間緊,我還沒有時間去醫院看望海導。」
說完,崔顥就拒絕了所有人的採訪,黑着臉走掉了。
視頻下面還有很多人在評論。
「崔顥好帥啊,真是長得帥還有才華,誰能不愛!」
「可是我明明記得海言將他帶進門的啊,甚至蝶這部電影,百分之八十的部分都是之前海言拍攝的。」
「你記得有甚麼用?你是海言還是崔顥?」
「崔顥拍戲手法這麼棒,即使海言是他的老師,那也是青出於藍!」
有了剛纔的經歷,這一次我已經沒有那麼生氣了。
我心平氣和地將手機還給黃鶯:「我還不能喫東西嗎?每天只吃流食,甚麼時候才能恢復得好啊。」
黃鶯氣得叉起腰:「你睡了三年,恢復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還能你想喫甚麼就喫甚麼嗎?」
我活動着自己的手腕,看着窗外的景色,自言自語道:「不盡快恢復,怎麼能讓崔顥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呢。」
3
崔顥是我的徒弟。
我們倆認識的時候,他不過是一個在話劇團打雜的小工。
我看他聰明伶俐,做事細緻,將他招到了我們公司。
公司內對於我新帶來的人全都抱着猶疑的心態,崔顥卻說自己是我的徒弟,所以就這樣我成了他的老師。
作爲老師,我是一個很嚴格的人。
爲了打磨蝶這部電影,我經常加班到深夜,崔顥也在辦公室裏等我下班。
崔顥雖然聰明伶俐,但是對於電影的領悟能力卻不夠,甚至總想耍小聰明來解決問題,被我罵了好幾次。
因爲有些時候那不是捷徑,而是敷衍。
在蝶之前,我已經有了三部電影名震娛樂圈,並都獲得了獎項,卻唯獨沒有獲得最佳導演的獎項。
蝶是我的一個新嘗試,更是我用來衝擊最佳導演的作品。
可惜,萬事俱備,卻在快要拍完的時候,被一根木樑砸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件事發生在三年前。
但對於我來說,這件事就像是發生在昨天。
明明綁在房樑上的木頭,爲何會突然鬆動,好巧不巧砸在我的頭上呢?
一個管理如此嚴謹的劇組不應該發生這樣的紕漏,只能是有人故意爲之。
可惜,剛醒來的我還是有些虛弱,很快又睡了過去。
躺在牀上三年的時光,讓我的肌肉力量流失。
漫長的康復過程都是靠我自己咬牙堅持下來的,就在我想找個綜藝打發時間的時候,崔顥流着眼淚捧着鮮花,帶着一羣捧着相機的人走了進來。
此時我渾身是汗,靠意志力撐着自己在跑步機上走路,臉色蒼白。
而崔顥卻渾身精緻得像去參加夜總會少爺評選,就差連自己的腳趾頭縫都噴上香水。
「海導,你終於醒過來了!」
崔顥臉上的淚掉得比我的汗水還慢,人工淚液可能不是很好用。
我本來就站不住,他還硬要把花往我手上塞,被我一下子扔在了地上。
他身後的記者們立刻抓住了重點,瘋狂地按快門。
崔顥臉上帶着笑意,繼續慘兮兮道:「海導一定是生氣我拿了最佳導演獎吧?」
「我知道海導最意難平的就是自己沒有拿過最佳導演,但是我這也是憑藉自己的實力得到的......」
崔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我一巴掌扇了過去。
雖然我力氣恢復得不行,但是打人的力氣還是有的,崔顥的臉上很快浮起了巴掌印。
崔顥剛想拉記者評理,我就掉起了眼淚。
4
作爲導演,演技是我的必修課。
如果說剛纔崔顥哭得讓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假哭,那我現在哭得就是三分可憐,三分真情流露,三分後悔莫及以及一分的痛快。
我跌落在被我按停的跑步機上,找了一個最合適的鏡頭,開始自己的表演。
「崔顥,我剛纔不是故意打你,是我現在恢復得不好,控制不住力道,所以纔會聲音那麼大,我啊,成了一個廢人了。」
崔顥接不住我的戲,愣了好一會纔開口:「海導,你就算真的打我,我也沒有脾氣啊,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還想抹黑我平時虐待你是吧?門兒都沒有。
「對啊,確實不是第一次了。」
我盯着記者期待的眼神繼續開口:「我醒來半個月了,因爲控制不好力道做的事確實很多,那天劉導來看望我,我還失手摔壞了他的手機呢。」
記者追問:「海導說的劉導是指一直以來跟您是死對頭的那位嗎?」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哪有甚麼死對頭啊,我們是公平競爭,再說了,我們導演也需要熱度啊。」
圈子裏的人都知道我跟劉導一向不對付,他瞧不起我每天拍文藝片,我瞧不起他天天受資本家的控制。
但是打鬧歸打鬧,我們也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
崔顥的臉色卻不好了。
連跟我一貫在公衆面前交惡的劉導都在前段時間來看我了,我的「徒弟」卻在半個月之後纔來。
別說不是徒弟了,就算是普通的同事也不能這樣啊。
他費盡心思請來的記者,不僅沒有幫他博一個有情有義的名聲,還變相證實了自己的無情無義。
崔顥訕訕地笑着:「哎呀,這不是前段時間太忙了,一直沒有空過來看海導。」
有一個記者卻眼尖地發現了我屋裏擺着的花束:「那不是去歐洲演出的頂流送的嗎?也是,人雖然來不了,心意也能到啊。」
有了這一個記者的發現,其他的記者也發現了其他人送來的鮮花和賀卡。
崔顥站在那裏,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
我自若地站起來,看着崔顥送來的花束:「說起來還沒有正式恭喜你如今取得的成就呢,崔導不擺個慶功宴嗎?」
「海導客氣了,跟您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你說這話我是承認的,你確實比我差得遠,不過誰讓咱們曾經師徒一場呢。」
5
崔顥一聽我說「師徒」二字,就趕緊阻攔我。
「海導今天該休息了吧,我們就不先打擾了。」
說完,他就跟他的助理將屋子內的記者們趕了出去,體貼入微地幫我關上了門。
這時我才痛罵一聲,趕緊坐在了沙發上。
很長時間沒有站那麼久,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我的小助理也爲我倒了杯水,看着我一點血色都沒有的臉心疼道:「海導,你爲甚麼剛纔不在那麼多記者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
我不在意地笑着:「我無憑無據,爲甚麼要拆穿他的真面目?」
「你以爲他今天帶那麼多記者來幹嗎的,就是想讓我對他破口大罵,我纔不給他這樣的機會呢。苦肉計不僅他會用,我比他用得更好。」
小助理嘟着嘴,幫我按着小腿,眼淚砸在了我的褲腿上:「他就是個白眼狼!」
「當年要不是你把他帶到公司,給他飯喫,教他知識,他能有今天的機會嗎?可他倒好,你躺了三年,這可是他第一次來。」
小助理越說哭得越兇,我無奈地笑起來:「你知道人最害怕甚麼嗎?」
小助理搖着頭。
「人啊,都是有慾望的,他們最怕的就是手裏的東西沒有把握住,眼睜睜地看着它離開自己。」
「但是呢,你越害怕,就會失去得越快,就像你手裏握住的沙子,握得越緊,剩得越少,你懂了嗎?」
小助理擦掉眼淚,點點頭。
「我懂了!我這就去把他的獎盃換成沙子!」
我拿手指戳了她腦袋一下,明知道她是故意哄我開心,還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康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也邊康復邊找出來以前的各種資料。
小助理也告訴我爲甚麼最後蝶成爲了崔顥的作品。
「就是咱們那個投資商,他本來就覺着你氣勢太強,不願意讓他的小情人成爲女主,所以在你受傷以後,他就建議讓崔顥成爲導演,順勢將小情人捧成了女主。」
我回想着他小情人堪比馬裏亞納海溝的胸部,笑都笑不出來僵住的錐子臉,還有那故意捏着嗓子說話的樣子,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這樣的演技還能得獎?」
小助理搖搖頭,找了幾張圖片給我看:「當然得不了獎!但是人家會摳圖會AI換臉還會用配音,再斥重金找了一個好的剪輯師,擺個稻草人也可以獲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