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資助人當着全校的面,怒斥我貪得無厭。
“每年一百二十萬專項資助,你還去偷同學的飯卡?”
我胃痛得站不穩,書包裏裝着催繳學費的退學通知單。
我以爲那筆鉅額善款,全被他拿去討好了新歡。
直到我拿出手機裏四年間每天十九塊八的到賬短信,
以及那張貼着膠帶的殘破飯卡。
顧寒川神色驟變,
而站在他身邊的基金負責人,手裏的水杯當場砸碎。
......
輔導員把退學預警通知書推到我面前。
“林初,截止到今天下午五點,
如果大三的學費和重修費還沒繳清,系統就自動除名了。”
紙頁邊緣泛着冷硬的白光。
我的手指陷進掌心,胃部像吞了碎玻璃,
一陣陣泛着乾嘔的鈍痛。
手機屏幕亮起,銀行卡餘額赫然顯示:二十三塊五。
這是我全身僅剩的財產。
抽屜裏放着一張舊校園卡,
卡面上貼着一塊泛黃的醫用膠帶,
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着數字:19.8。
那是周敏定下的規矩。
她是顧氏慈善基金的負責人,也是資助人顧寒川的表妹。
三年前顧氏設立貧困特長生專項,我是唯一的受助者。
可我每個月拿到的,只有每天十九塊八的伙食定額。
多一分,都是“破壞基金財務紀律”。
我捂着胃站起來,冷汗溼透了舊襯衫的後背。
“沈老師,我再去問問基金會。”
走出行政樓,冷風灌進喉嚨,激得我猛烈咳嗽。
我拿出手機撥通周敏的電話。
響了七聲,那頭才接起來,背景音是喧鬧的高爾夫揮杆聲。
“林初?今天沒到打卡時間吧,找我幹甚麼?”
“周敏姐,學校下了最後的退學預警。”
我咬着發白下脣,聲音壓得極低,
“今年建築系的一萬八千元學雜費,
基金會一直沒有撥付,今天下午五點是系統截止期。”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一萬八?林初,你的胃口真是越來越大了。”
“這不是生活費,是學校教務處列出的必繳清單,
我把發票和欠費明細都發在您的郵箱了......”
“夠了!”
周敏厲聲打斷我,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
“別拿這些假單據來誆我,
寒川哥設立基金是讓你安心讀書,不是養一隻吸血鬼。
上個月你剛要了四百塊買模型材料,
這個月又編造甚麼退學藉口要兩萬?”
“我沒有編造,您可以直接向建築學院覈實......”
“我沒空陪你演戲。”
周敏的聲音冷淡下來,透着上位者的傲慢。
“做人要懂得知足,
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能坐在那間教室裏,
已經是顧家施捨的福氣了。
想要錢可以,去把下個月的感恩短視頻錄好,
文案發你微信了,照着念,不許擅自改字。”
嘟的一聲,通話被直接掛斷。
屏幕上隨即彈出一封文檔。
打開只有短短三行字:
“感謝顧氏集團與周敏姐姐的無私關照,
讓我擁有優渥的創作環境與生活保障,
我定當加倍努力回報社會。”
我看着那行“生活保障”,胃裏的絞痛猛然翻湧而上。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被我死死嚥了回去。
十九塊八,在物價高漲的大學城,
只能買一份不帶葷腥的素炒飯,或者兩個乾癟的饅頭。
這就是她口中無微不至的優渥資助。
距離下午五點只剩最後三個小時。
如果不拿到簽字蓋章的學費代繳證明,
我耗費三年心血畫出來的競賽圖紙,將被全部清零作廢。
我攥緊那張貼着膠帶的校園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不能退學。
既然電話裏說不清,那我就去基金會辦公室,
當面找她覈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