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收到清華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刷到一個熱帖:
【女兒才十五歲,就天才跳級考上清華了,但她判給了前妻,怎麼操作才能把撫養權搶回來?】
【她三歲後我就沒給過撫養費,正常程序我肯定要不回來。】
底下的人都罵他不要臉,但也有人出陰招:
【那還不簡單?你把她媽搞沒了,女兒不就自動歸你了?】
博主秒回點贊:
【英雄所見略同!我這就安排人把她媽約出來“談筆生意”。】
我手指一僵,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這個博主透露出來的女兒情況竟然和我有九分相似!
就在我下意識點了舉報後,我媽突然發來語音:
【囡囡,媽今晚有個生意要談,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1.
我捏着發燙的手機。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把帖子裏的信息,逐字逐句往我家的情況上套。
我大口喘着氣,點開我媽剛發來的那條語音。
“我今晚要去談一筆生意,你先睡。”
這條語音的發送時間,和博主那句“我這就約她出來談生意”的發佈時間。
中間差了不到三十秒。
我閉上眼,腦子裏全是我媽那張疲憊的臉。
十二年前,我爸蘇建明捲走家裏僅剩的兩萬塊錢,跟着一個做建材生意的富婆跑了。
我媽抱着三歲的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擦乾眼淚,沒日沒夜地給製衣廠踩縫紉機。
她熬壞了頸椎,熬花了眼睛。後來才勉強開起一家原創服裝店。
她太苦了,太累了。
爲了讓她省心,我只有拼命讀書。
我天生聰慧,初中跳級,高中連跳兩級。
就在上週,十五歲的我,拿到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
我以爲我們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我以爲我媽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可現在,這個惡毒的帖子像一把沾血的刀,死死抵在了我媽的脖子上。
評論區全是罵博主不要臉的留言。
我狠狠咬破了下脣,鐵鏽味在口腔裏蔓延。
我強迫自己從極度的恐慌中冷靜下來。
我迅速切了一個沒有實名認證的小號,換上男性的頭像。
在評論區回覆:
“哥們,我情況跟你一樣,也是女兒判給前妻,沒給過撫養費。”
“但搶撫養權還得開收入證明呢,你有女方條件好嗎?法院不一定判給你啊。”
發完這條評論,我感覺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連呼吸都覺得扯得胸口生疼。
不到一分鐘。
後臺紅點亮起,博主秒回了我。
“開甚麼證明?等她死了,撫養權自然歸我。”
“我女兒15歲上清華,她媽開個小服裝店。”
“沒了媽,她一個未成年不靠我靠誰?”
轟的一聲。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如墜冰窟。
15歲上清華,開小服裝店。
連我媽的職業都精準對上了!
這個博主,百分之百就是蘇建明。
那個在我3歲時出軌拋妻棄女的親生父親。
他不僅想要我的撫養權,他還要S人越貨!
我瘋了一樣點開我媽的微信。
手指因爲極度恐懼而僵硬,打錯好幾個字又慌亂刪除。
我拼命敲擊着鍵盤,一連發了十條消息。
“媽,你現在在哪?不要去赴約!”
“那個約你的人是蘇建明,他想害你!”
“他要S你搶撫養權,你要是去會出事的!”
“快接電話,快回我!”
消息發出去如泥牛入海。
我立刻撥打語音通話。
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臥室裏迴盪。
屏幕亮起又暗下。
無人接聽。
2.
等待的五分鐘,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我急得在客廳裏來回走,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
就在我準備報警的時候,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回了語音。
我抖着手點開。
語音裏帶着輕鬆的笑意,甚至還能聽見風聲。
“傻囡囡瞎想甚麼呢?是不是最近等開學太閒了?”
“媽去談的是供應鏈的合作,人家張叔叔我都認識好久了,能出甚麼事?”
“你乖乖在家睡覺,媽談完就回來。”
我剛要按下說話鍵,繼續警告她。
突然,我聽見她那條語音的末尾,傳來一陣輕輕的音樂聲。
是一首很老的情歌伴奏。
我心臟猛地一縮,血液瞬間直衝頭頂。
剛纔刷蘇建明的主頁時,他發過一段自己在KTV唱歌的視頻。
那段視頻的背景音,就是這個旋律!
我瞬間反應過來。
我媽根本不是去甚麼正規茶樓談生意。
她已經在去酒店或者KTV的路上了!
那個所謂的“張叔叔”,絕對和蘇建明是一夥的!
我強壓着瀕臨崩潰的恐慌,點開剛纔的小號。
我必須拿到確鑿的證據,否則我媽根本不會信。
我私聊蘇建明:
“哥們,我是專業處理家務事的,你剛纔說的辦法風險太大了。”
“弄不好要坐牢的,你要是信得過我,我給你出個更絕的主意,保證滴水不漏。”
蘇建明果然上當了。
他很快回復,語氣得意洋洋,透着令人髮指的惡毒。
“不用你教,老子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我找了個道上的兄弟,假裝是大客戶跟她談合作。”
“等會兒把她灌醉,弄到酒店套房裏,拍幾張光着身子的照片。”
“然後直接把她從酒店窗戶推下去!”
“對外就說她揹着女兒偷情,被人撞破了,羞憤跳樓。”
“到時候她身敗名裂,一分錢賠償都拿不到。”
“撫養權順理成章歸我,我那個清華女兒就是我的活搖錢樹。”
“以後老子還債養老,全靠這個天才女兒了,哈哈哈哈!”
看着屏幕上跳動的一行行字。
我嚇得手腳冰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嘔起來。
太毒了。
他不僅要我媽的命,還要毀了我媽的清白!
我眼眶猩紅,立刻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這次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囡囡,怎麼了?”
我媽的聲音依舊溫和。
“媽,你馬上掉頭,回家!”
我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眼淚瞬間砸在手背上。
“那個張叔叔是蘇建明找來的,他們要在酒店灌醉你!”
“他們要拍你的裸照,要把你推下樓僞造跳樓!”
“你快跑啊,算我求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半天。
只剩下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過了很久,我媽才輕聲嘆了口氣。
“青青,我知道你可能希望我能在家多陪陪你。”
“但說話要懂得避讖,別咒媽媽好不好?”
3.
媽媽溫柔又無奈的語氣,像一記悶棍砸在我頭上。
我幾乎要哭出來,死死抓着手機。
“媽,我沒有咒你,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個人真的是蘇建明,他就是想害死你搶撫養權!”
“你快回來好不好?錢我們可以不賺,命不能不要啊!”
我急得語無倫次,嗓子都喊啞了。
可我媽反而耐着性子,隔着電話跟我講起了道理。
“青青,你冷靜點,聽媽說。”
“你那個親爸,五年前就因爲欠了賭債,去外省躲債了。”
“他連個電話都不敢打,怎麼可能突然回來?”
“還有約我的這個張叔叔。我認識他快半年了。”
“之前我店裏資金週轉不開,還是他主動借錢幫的忙。”
“人家是大老闆,人品我信得過,他圖我甚麼?”
“你是不是剛刷到個甚麼離譜的帖子,就自己對號入座了?”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你乖,別鬧了。”
聽着她條分縷析的解釋,我只覺得一陣絕望。
這就是蘇建明的高明之處。
他利用了一個“好人”做局,把我媽的邏輯完全鎖死了。
“不是巧合,我有證據!”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瘋狂截圖。
蘇建明的IP定位、他回覆我的評論記錄。
剛纔私聊的所有聊天記錄,那段令人作嘔的S人計劃。
我一股腦全發到了我媽的微信上。
“你自己看,他連你開服裝店、我十五歲上清華都說出來了!”
“你看啊!”
十秒鐘後。
我媽的聲音再次傳來,帶了一絲疲憊。
“青青,網上的東西能信嗎?P圖軟件那麼多。”
“再說,清華每年錄取那麼多人,開服裝店的單親媽媽也不止我一個。”
“你真是看懸疑小說看魔怔了,行了,張叔叔的助理在樓下接我了。”
“早點睡,掛了。”
“別掛!”
我眼看着語言已經無法喊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看着窗臺上放着的,那張燙金的清華錄取通知書。
腦子一熱,直接推開臥室的窗戶,爬到了十二樓的飄窗上。
夜風瞬間灌滿我的睡衣,冷得刺骨。
“我不管,你現在立刻回家!”
“你要是敢去赴約,我現在就從這十二樓跳下去!”
“清華我也不去讀了!”
我一把抓過那張錄取通知書,用力撕開一條口子。
“刺啦”一聲,硬紙板撕裂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錄取通知書我現在就撕了,我死給你看!”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兩秒鐘後,我聽見我媽徹底慌了的聲音。
“好好好,我現在回家,你別衝動!”
“青青你別嚇媽媽,快從窗戶上下來!”
“師傅,掉頭,回錦繡小區,快!”
4.
半小時後,防盜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連鞋都沒換,一眼看到我安安穩穩坐在沙發上,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來。
她看上去確實是剛從外面趕回來的,眼底帶着濃濃的疲憊。
“嗡嗡——”
她包裏的手機不停地彈消息,震動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應該是那邊的人在催命了。
我走過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在沙發上。
“媽,你坐下。”
我把手機舉到她面前,把剛纔發給她的證據挨個點開。
“你剛纔在車上沒看清,現在你仔細看。”
我指着屏幕,一條一條給她念。
“這是帖子的截圖,發帖時間只比你告訴我談生意早三十秒。”
“這是IP查詢結果,就在我們本市,距離你剛纔去的酒店不到三公里。”
“這是我和蘇建明的私聊記錄,他連找人灌醉你、推你下樓的細節都說出來了!”
“還有這個,他發的酒店定位,是不是你剛纔要去的地方?!”
我死死盯着我媽的眼睛,企圖從裏面看到一絲清醒。
我媽耐着性子看完了所有的截圖。
她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笑了笑。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像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傻孩子,你就是太敏感了。”
“這世界上巧合多了去了。”
“就算髮帖的人真的是他,那也只是吹牛罷了。”
“他也有自己的小生意,犯不着爲了撫養權去S人。”
“而且,你忘了?他骨子裏有多重男輕女?”
“當年他就是嫌棄你是個女孩,才連撫養費都不肯給。”
“就算你確實是個天才,考上了清華,他那種人,也不會想要一個女兒的。”
我狠狠咬着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根本不知道真相有多殘酷。
“他不想要女兒?他那是走投無路了!”
我脫口而出,聲音都在抖。
“我查過他了,他那個富婆早就把他踹了!”
“他現在還有個10歲的小兒子,成績差得要死,考試門門不及格!”
“他自己的建材生意早就破產了,欠了幾百萬的高利貸!”
“他現在就是條瘋狗,他根本不是要認回女兒,他是要把我當活招牌!”
“他要把我賣給那些需要清華學霸做噱頭的培訓機構,拿我去還債!”
我張了張嘴,還想再把蘇建明的底牌全掀出來。
“嗡嗡嗡——”
我媽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着“張總”兩個字。
我媽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喂,張哥,不好意思啊,家裏小孩鬧情緒......”
“行,行,我馬上就過來,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她掛斷電話,臉上的耐心徹底耗盡,已經帶了點不耐煩。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襬。
“好了好了,我都跟你說清楚了。”
“張叔叔還在那邊等我呢,這筆單子對店裏很重要。”
“你趕緊回房間睡覺,別再鬧了。”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