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拿到清北保送資格那天,媽媽笑着拎回兩個數碼店的紙袋。
“要上大學了,畢業禮物給你們一人一部手機,都有份。”
繼姐拆開最新旗艦機,手機殼、耳機配得齊全。
而我手裏的,是一部過時舊機型。
我還沒開口,媽媽就摸着我的頭說:
“歡歡,你學習好,參加高考也能上好學校。你姐吃了太多苦,這個保送名額,你就讓給她吧。”
她說得輕巧,好像我讓出的只是一件衣服。
我這才明白。
那部好手機不是獎勵,是她早就默認,繼姐會替我去清北上學。
可她忘了,保送名單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從小到大,我讓玩具,讓房間,讓生日禮物,連媽媽的愛都學會了讓。
但這一次,我不讓了。
1
我關上房門,客廳裏媽媽的聲音穿過門板透進來:
"曉曉從小就知道讓着你,這次肯定也明白事理,新手機喜歡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臺舊筆記本,還是去年商場清倉時買的,充電口都鬆了。
保送名單公示的那天,我在教務系統裏看到自己的身份信息,赫然換成了張婷的名字。
我查了操作日誌,修改時間是前天晚上。
果然是媽媽乾的!
我驚歎於媽媽的偏心,竟然能如此沒有底線。
我拿着打印出來的頁面信息回到家,媽媽正在給張婷打理劉海,剪刀咔嚓響。
"媽,保送的事是怎麼回事!"
媽媽放下剪刀,走過來把那張紙從我手裏抽走,反過來扣在茶几上:
"你競賽成績那麼好,隨便考都能上清北。”
”你姐這次是最後的機會了,她要是沒有這次保送資格,上個野雞大學都懸。"
她說着說着,語調軟下來,像在哄小時候的我:
"曉曉,媽不是偏心,媽是覺得你能扛。”
”你從小做甚麼事都能成。可你姐不行,她沒你那個腦子,也沒你那個心氣兒。"
張婷站在媽媽身後,手裏還握着那把梳子,嘴脣動了動,沒出聲。
"你的意思是,因爲我成績好,所以我的名額就該讓出去?"我問。
媽媽嘆了口氣,伸手想摸我的頭,我往後退了半步。
"說甚麼讓?咱們是一家人。”
”你姐上了,以後出息了,不照樣是你姐姐?你以後需要幫忙她還能不幫?"
此刻她眼睛裏全是理所當然的溫柔,跟當年她接張婷來家裏住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天她也是這麼跟我說:"以後你們就是親姐妹了,好東西要一起分。"
桌上有半盤切好的西瓜,張婷愛喫的品種,皮薄肉紅。
媽媽拿牙籤紮了一塊遞給我,說:"消消氣,媽知道你委屈,晚上給你做你愛喫的菜。"
我接過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其實我不愛甜的,更不愛喫西瓜。
2
喫完那塊過於甜膩的西瓜,我轉身回房。
客廳裏媽媽和張婷聊得火熱,討論報到那天塗甚麼顏色的口紅,穿甚麼牌子的衣裳。
我懶得再聽,拿了件換洗衣服去洗澡。
洗完後我推開房門,張婷坐在我的牀上。
後背弓着,整個人湊在電腦前面查閱甚麼。
她一隻手搭着鍵盤,另一隻手在劃拉觸控板。
"你在幹甚麼。"
我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房間裏砸得很實。
張婷肩膀一抖,轉頭的時候臉色發白。
沒等她關閉資料,我走過去一把按住她的手,搶過電腦。
屏幕上是我的訓練日誌文件夾,按年份排着。
"我就是想提前看一眼......"她聲音虛着,
"學校通知開學後會有摸底考試,露餡就不好了,媽說你的資料整理得清楚,所以......"
"你能看懂?"我看着她。
她沒回答,眼睛開始往旁邊瞟。
"媽說了現在是歸名額是我的,這些資料自然也是!"她聲音突然拔起來,手腕使勁往回抽。"你都不用保送名額了,給我看看怎麼了,非要看我出醜你纔開心是嗎!"
她掙開我的手站起來,肩膀撞過來。
我側身擋了一下,手肘抵住她把她往旁邊推。
張婷腳底絆了一下,往後趔趄,巴掌在桌上胡亂掃過去。
桌子上的競賽獎盃被猛地掃到地上。
獎盃在地磚上翻滾兩圈,底座的棱邊磕出一道凹痕,鍍金表面也添了條細細的劃痕。
張婷安靜了,站在旁邊喘氣。
門被推開,媽媽迅速跨進來。
"大晚上不睡覺,吵甚麼呢!"
張婷見靠山來了,眼眶紅得飛快:
"媽我就是想預習一下學習資料,怕開學讓您沒面子,妹妹生氣就把獎盃砸了。 "
媽媽看了眼地上的獎盃,又看了眼張婷滿臉的淚,轉頭教訓我。
"砸東西幹甚麼?"她皺眉看我。
"她沒經我同意翻我的資料,獎盃也是她砸的。"我沉悶開口。
"翻資料怎麼了?名額是你姐的,你的資料本來也該給她看!”
"姐妹倆分這麼清楚?你怎麼這麼自私?"
媽媽抬了抬下巴,
“一個獎盃而已,不礙事。”
“你今晚整理一份資料給你姐,免得她入學後露餡。 "
我看着媽媽,她的表情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張婷站在媽媽背後抹眼睛,盡力憋笑最後還是沒忍住揚了一下嘴角。。
"行。"我說。
媽媽的表情鬆了一下。她走過來拍了下我胳膊:
"媽就知道你心裏有數,別弄太晚,早點睡。"
她拉着張婷出去了,門沒關緊,留了條縫。
我走過去把門關上,鎖舌彈進鎖孔的聲音很輕。
轉過身,我默默坐回電腦前。
3
深夜的房間裏,只有舊電腦屏幕散發着幽光。
我坐在桌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我的大腦此時無比清醒,調出教務處系統的後臺登錄日誌。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前天這個家裏的網絡IP,登錄了我的賬號。
媽媽將保送確認書上的名字改成了張婷,旁邊還有一份僞造的電子簽名。
我按下截圖鍵,將這些操作記錄全部錄屏保存。
接着,我把剛纔張婷在房間裏囂張砸獎盃的錄音,一併拖了進去,打包,壓縮,備份。
做完這一切,我拔下U盤,貼身收好。
這不僅是證據,更是我以後反擊的底牌。
隨後,我打開了桌面上那個名爲“競賽核心”的文件夾。
裏面是我熬了無數個日夜,整理出來的物理奧賽獨家題庫。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刪除鍵,徹底清空回收站。
隨後我重新建了一個文檔,該完成媽媽交給我的任務了。
我把網上隨便能搜到的廢舊基礎題,胡亂拼湊上去。
中間還故意寫錯了好幾個核心推導公式,打印出來,厚厚的一沓。
我拿訂書機裝訂好,端端正正地擺在書桌正中央。
張婷不是想要我的心血嗎?那就給她。
就怕這草包咽不下去,最後把自己噎死。
處理完資料,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白紙。
拿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開始算賬。
我把媽媽這些年給我付出的成本盡數算清,算完在紙上寫下兩個大字:借條。
寫完最後一筆,我在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一個鮮紅的手印。
我站起身,拖出牀底下的舊行李箱。
裏面只裝了我自己的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有一套競賽複習的原本教材。
除此之外,這個家裏的任何東西,我一概沒拿。
第二天凌晨,我拎着行李箱,頭也沒回離開了這個所謂的家。
我拎着箱子,大步走向了公交車站。
今天是國家奧賽集訓隊報到的日子,那纔是真正屬於我的戰場。
上午九點,主臥的門被猛地推開,劉梅打着哈欠催促:
“蘇曉!幾點了還不去做早飯!天天就知道睡!”
可是次臥裏一點動靜都沒有,梅皺了皺眉,一把擰開次臥的門把手。
房間裏空空蕩蕩,櫃的門半開着,裏面我的衣服全都不見了。
劉梅愣了一下,光落在了書桌上。
桌上放着一沓訂裝料,還壓着一張白紙。
她走過去,看清上面的字後,劉梅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反了天了!她然敢離家出走!”
張婷拿起借條掃了一眼,僅沒生氣,反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媽,你管她幹嘛呀。她兜裏連一百塊錢都沒有,能跑到哪去?”
“就是在這裝硬氣呢。”
張婷滿不在乎地走到書桌前,看到了那沓厚厚的資料。
她睛一亮,一把抓了起來。
“媽你看!她還是把資料留下來了!”
“有了這個,我開學摸底考肯定沒問題。”
劉梅看着那本筆記,心裏的火氣稍微降了一點。
但看着那張刺眼的借條,還是覺得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白眼狼!養不熟的東西!” 劉梅咬牙切齒地罵道。
“她以爲離家出走就能嚇唬住我?”
“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我她能撐幾天!”
劉梅氣急敗壞地衝進洗手間,我的洗漱用品一股腦全塞進垃圾袋裏。
邊扔邊罵:走了就永遠別回來,敢回來就打斷你的腿!
她不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4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本市最好的酒店大廳拉着一條橫幅:
“賀張婷同學保送清北大學升學宴”。
劉梅穿着一身花開富貴的定製旗袍,紅光地站在門口迎客。
張婷跟在她身邊,着最新款的名牌連衣裙。
“哎喲,劉梅啊,你可真有福氣!” 親戚們圍攏過來,滿臉堆笑地奉承。
“婷婷這孩子從小就聰明,這下保送清北,以後前途無量啊!”
劉梅笑得合不攏嘴,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哪裏哪裏,都是婷婷自己爭氣。”
“這孩子平時學習可用功了,熬夜看資料,我都心疼。” 她一邊說,一邊拉過張婷的手。
“這不,爲了獎勵她,我特意給她買了全套的新設備。”
“那臺最新款的電腦,一萬多呢!”
親戚們又是一陣嘖嘖讚歎。 “還是劉梅教女有方啊!”
“對了,怎麼沒見蘇曉那丫頭?” 一個遠房表姑突然開口問道。
劉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別提那個白眼狼了。” 劉梅冷哼一聲,撇了撇嘴。
“考砸了沒臉見人,自己跑出去打工了。”
“我管不了她,隨她在外面自生自滅吧。” 親戚們面面相覷,趕緊轉移了話題。
升學宴辦得風風光光,劉梅端着酒杯穿梭在席間,得意洋洋。
她根本沒想起,那個身無分文被她逼出家門的我,現在是死是活。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首都,奧賽集訓隊總部的階梯教室裏,鴉雀無聲。
我安靜地坐在第一排,前放着一張全英文的物理競賽決賽試卷。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小時,我經放下了筆。
講臺上的主考官走下來,收走了我的試卷。
半小時後,官拿着批改好的試卷,快步走回講臺。
“蘇曉同學。” 主考官深吸了一口氣,“滿分!”
“這是本屆國際奧賽選拔賽中,唯一的一個滿分!”
整個競賽場發出雷鳴般的掌,老師們紛紛走上前,激動地拍着我的肩膀。
“太出色了!你的解題思路簡直是天才級別的!”
我平靜地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 沒有狂喜,沒有驕傲。
幾天後,一位穿着西裝的外籍招生官聯繫了我。
他遞上一份燙金的文件。
“蘇曉同學你好我是國際理工大學的招生代表。“
“我們在系統裏看到了你的決賽成績,以及你之前提交的科研預案。”
外籍招生官微笑着伸出手。 “你的才華令人驚歎。”
“我代表學校,正式向你發放全額獎學金錄取offer。”
這份offer將覆蓋你大學四年的所有學雜費,每個月還會額外提供兩千美元的生活補助。
全獎offer,是全球無數頂尖學子夢寐以求的最高榮譽。
我看着那份燙金的文件,接過來,鄭重地說了一聲:
“謝謝,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