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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結束前一天，我刷到一條帖子。
“女兒馬上要開學了，給她帶點甚麼特產去學校好呢？”
有人建議：“土特產多沉啊！給孩子幾百塊錢比甚麼都強。”
我剛想替帖主解釋幾句，愛是不能用錢來衡量的。
一刷新，就看到了帖主的回應。
“錢是給小女兒準備的！大女兒懂事，不愛花錢。”
“而且幾斤雪梨而已，能有多沉啊！”
手指僵在半空數秒，我下意識點開了帖主的頭像。
只有一條帖子，照片裏是成片的雪梨樹園。
和我家的，一模一樣。
我忽然想起，每年國慶假期結束，我的行李箱都會變重27斤。
27斤的雪梨，無價的愛。
連續七年，我大汗淋漓拉着舊行李箱，喜笑顏開把梨子拿去學校給同學分。
同學們都羨慕我，有這麼愛我的爸爸媽媽。
不過今年，家裏的梨樹遭災，沒結幾顆果子。
爲數不多的幾顆雪梨，也早就爛在地裏了。
可我現在才意識到，爛掉的不只有雪梨。
還有親情。
......
“溫禾，明天就開學了，還不快收拾行李？”
我放下手機，從沉思中抬頭。
是我媽從外面回來了。
她臉色不太好看，帶着一點明顯的慍怒。
我心裏很清楚。
剛剛在網上和網友爭辯、憋着一肚子氣的人，就是她。
我緩緩看向房間角落。
那裏立着一隻早就脫漆的舊行李箱，邊角磨得發白，其中一個輪子早就壞了，拖拉起來總是歪歪扭扭。
七年，我就是靠着這隻箱子，拖着沉甸甸的雪梨，來回奔波學校和家。
我輕聲開口。
“媽，我行李箱壞了。”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輕輕嘆了口氣。
沉默幾秒，我媽看着我，語氣還算溫和。
“禾禾，這個箱子確實用太多年了。”
“今天媽帶你去商場買個新的。你馬上就要畢業了，以後出去租房子，也用得上。”
那一刻，我心裏快要涼透的地方，又悄悄亮起一點微光。
我想，應該是我誤會了。
網上那幾句隨口的回覆，算不得真。
我媽還是疼我的。
我們收拾好東西，一起去了商場箱包區。
我媽挑出三款主推的行李箱，告訴我都在預算裏，讓我自己慢慢挑。
說完她接起一通電話。
沒過多久，溫祈來了。
是我媽剛剛打電話叫她過來的。
她親暱挽住我媽的胳膊，帶着一點撒嬌的抱怨。
“你們來逛商場，怎麼不帶上我？”
說完，她視線落在我面前的行李箱上，眼睛一亮。
“媽，你要給姐姐買新行李箱啊？那我也要。”
她隨手一指，指向旁邊一隻印着卡通圖案的藍色行李箱。
顏色鮮豔，款式幼稚。
我媽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這個太小孩子氣了，你都多大了。”
溫祈立刻晃着她的手臂撒嬌，不肯罷休。
“我就喜歡這個，我就要這個嘛。”
我媽抵不住她的軟磨硬泡，抬眼看向我。
“行了，那就這樣吧。你們倆是雙胞胎，東西就要一樣的。一人一個這款藍色的。”
我心底那點剛燃起來的希望，一瞬間又沉了下去。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雙胞胎要一模一樣。
可我太清楚了。
外表的一模一樣，從來都不代表公平。
我輕輕抬眼，第一次從這種默認的規則中反抗。
“媽，其實我喜歡這個銀色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遭忽然安靜下來。
我媽愣住了。
幾秒後，她媽臉色淡了下來，語氣半軟半硬。
“禾禾，沒必要挑不一樣的。”
“你們是雙胞胎，買一樣的多好看。就買這個藍色的。”
溫祈立刻跟着開口，語氣輕快又理所當然。
“對啊姐姐，銀色的多醜啊，冷冰冰的。這個卡通的多可愛。”
我看着她們母女兩人默契的樣子。
突然就不想爭了。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自我安慰，在這一刻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我輕輕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原來我想要的從來都不重要。
妹妹喜歡的，纔是家裏唯一的標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