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在行業大展上官宣新作品,九宮格圖裏的珠寶,和我電腦里加密了三年的草圖一模一樣。
全網都在祝賀她苦盡甘來,我媽更是打電話罵我不知感恩:“要不是晚晚,你這個有社交恐懼症的廢人一輩子也出不了頭!”
他們都以爲我會被氣到發瘋、跪地求饒。
我看着手機,卻緩緩勾起了脣角。
十年了,她以爲她偷走的是我的天才靈感。
可她根本不知道,這套被她當成救命稻草的作品,底下藏着一個能讓她徹底身敗名裂的陷阱。
......
我看着手機,卻緩緩勾起了脣角。
凌晨三點。
工作室裏只有焊槍冷卻的輕微嘶嘶聲。
我戴着護目鏡。
手中握着那枚剛打磨好的戒指。
戒指的名叫“斷點”。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裏。
我摘下眼鏡。
拿起桌上的手機。
一條新動態赫然掛在朋友圈最頂部。
那是宋晚發出來的。
九張精修大圖。
配文極其煽情:“熬了三個月,終於把心裏的小東西做出來了。有些靈感,只有懂的人懂。”
評論區一片誇讚。
“晚晚太棒了!”
“這設計簡直絕了!”
“行業新銳非你莫屬!”
我點開大圖。
一張一張往後劃。
第三件作品。
第五件作品。
第七件作品。
每一個弧度。
每一處寶石鑲嵌的角度。
甚至連金屬搭扣的隱藏設計。
都和我電腦加密文件夾裏的草圖一模一樣。
那是我的“邊界”系列。
我花費了整整三年心血的作品。
手心微微滲出汗水。
但我沒有發抖。
也沒有摔掉手裏的東西。
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我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我起身走到電腦前。
坐下。
開機。
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
我打開了那個加密了三年的雲盤。
調出原始文件。
每一張草圖的繪製時間。
每一次細節修改的版本歷史。
時間戳清晰可見。
最早的一張,停留在三年前的秋天。
那時候宋晚還在抱怨自己沒有靈感,面臨被公司辭退的風險。
我甚至找到了三年前發給她的一封郵件。
抄送給她的附件裏,正是這套設計的前期概念圖。
我把所有的證據整理好。
打包。
壓縮。
然後打開郵箱。
找到合作方周硯的郵箱地址。
周硯是行業內最年輕的策展人。
也是這次珠寶展最大的贊助商。
我把壓縮包添加爲附件。
在正文裏只寫了兩行字:
“關於‘邊界’系列的設計歸屬,請查收附件。另外,宋晚三天前是否給您看過類似方案?”
點擊發送。
郵件發送成功的彈窗跳了出來。
我合上電腦。
重新戴上護目鏡。
拿起細砂紙。
繼續打磨“斷點”戒指的邊緣。
動作穩得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金屬屑一點點落下。
我的思緒卻飄回了八年前。
大學畢業設計那天。
我也是這樣熬了半個月。
畫出了我人生中第一套完整的作品。
宋晚坐在我對面,剝開一顆糖塞進我嘴裏。
她笑着說:“林見,你太內向了,連跟導師說話都會臉紅。我幫你去交作業吧。”
我信了。
我真的以爲她是在幫我。
直到頒獎典禮上。
臺上站着笑顏如花的宋晚。
拿着一等獎的證書。
而我坐在臺下最陰暗的角落裏。
連上去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典禮結束後,宋晚抱着獎盃在宿舍樓下找到我。
她哭得比我還委屈。
眼淚掉在獎盃上。
她說:“林見,我以爲你知道我是爲你好。你連上臺都不敢,如果寫你的名字,你會被評委問死的。”
“我幫你拿了這個獎,至少我們的作品被看見了啊。”
“你爲甚麼不高興?你是不是嫉妒我?”
那時候我20歲。
面對她的眼淚和指責,我居然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罪惡感。
我覺得是自己太狹隘。
是我不懂她的苦心。
從那天起。
我學會了沉默。
我不擅長辯解。
我不擅長在人前流淚。
所以我選擇等。
我等她把我所有的才華都抽乾。
等她習慣了踩着我往上爬。
等她演到所有人都看清她真面目的那一天。
這一等。
就是十年。
【宋晚內心獨白】
(林見現在肯定看到朋友圈了吧?
她一定在偷偷爲我高興。
她那個死板的性格,畫出再好的東西也只敢藏在電腦裏。
要不是我幫她把這些圖變成成品,這些設計一輩子都在發黴!
她總說我的審美比她好。
我拿她的草圖去賺錢,去拿獎,去被萬人追捧,這不是在變相證明她的價值嗎?
沒有我,誰看得見她的東西?
她應該感謝我。
對,她必須感謝我。)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保亮起。
是一條郵件回覆。
來自周硯。
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宋晚三天前確實給我看過幾乎一樣的方案。她說,你是她的助理。”
助理。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兩個字。
嘴角緩緩拉開一個諷刺的弧度。
我摘下眼鏡。
把那枚打磨好的“斷點”戒指放在燈光下。
鑽石折射出鋒利而冷冽的光芒。
宋晚。
你演了十年的好人。
這一局。
戲臺我已經給你搭好了。
你可千萬。
要好好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