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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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協議是裴硯舟主動提出的。
當年我媽病重時,連自己用甚麼藥都不能決定。
父親年輕時靠她家的錢開了第一家診所,後來做大了,認識了一個溫柔體貼的女人。
那女人從不鬧,只會在父親面前哭,說自己不要名分,說只想陪着他。
哭到最後,父親把母親名下的醫療信託轉成了共同管理。
又一步步把治療決策權交給了那個女人。
母親癌症復發時,我從國外趕回來,醫生卻告訴我,最新一輪靶向藥申請被駁回了。
理由是“家屬認爲保守治療更適合患者”。
那個家屬,不是我。
母親躺在病牀上,瘦得手背只剩青筋。
她握着我的手說:
“瀾瀾,別把命交到別人良心裏。”
三個月後,她走了。
父親在葬禮上哭得最響。
那個女人穿着黑裙站在他身後,像真正的遺孀。
那年我二十二歲。
從此以後,我不相信口頭承諾。
我只相信簽字、印章、權限和不可撤銷條款。
遇到裴硯舟,是在瀾星兒童康復中心剛成立那一年。
他還是裴氏醫療最年輕的外科醫生,清貴,剋制,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
他第一次來瀾星,蹲在訓練室門口,看一個孩子練“媽媽”。
孩子練到哭。
他沒有催,只安靜等着。
等孩子終於發出含糊的音,他比誰都先鼓掌。
那時我以爲,他懂。
懂照護不是施捨。
懂被弱者綁架的人,最需要邊界。
後來,他追我追得很認真。
知道我母親的事後,他主動提出籤婚內保護協議。
那天在律師樓,許觀南翻着協議,冷着臉問他:
“裴硯舟,簽完可不能反悔。”
裴硯舟握着我的手。
“我不會讓它有生效的一天。”
“聽瀾,我不會讓任何人越過你和我們的孩子。”
我信了。
婚後十年,我和他一起把裴氏醫療的兒科康復板塊做到港城第一。
裴氏遇到資金危機,是我拿瀾星的項目融資幫他穩住局面。
裴家董事會逼宮,是我出面談下海外合作,讓裴硯舟坐穩繼承人位置。
三年前,裴硯舟去西南山區醫療援建。
走前,他把婚戒摘下來,放在我掌心。
“那裏條件差,我怕弄丟。”
“等我回來,你再給我戴上。”
後來,山體塌方。
他失去下落。
那三年裏,裴母病倒過兩次。
裴氏股價震盪。
瀾星項目被外部資本盯上。
我一個人扛着。
他們都說我堅強。
可沒有人知道,我半夜醒來,常常盯着那枚婚戒坐到天亮。
我以爲只要我守住他的一切,他總有一天會回家。
他確實回來了。
卻帶着另一個女人。
開口就要我把母親用命教會我的底線,讓出去。
第二天,裴母來找我。
她坐在書房對面,語氣比以前軟很多。
“聽瀾,媽知道你心裏委屈。但硯舟能回來,多虧喬梔,裴家不能忘恩負義。”
我問:“媽覺得這件事合適?”
裴母嘆氣。
“孩子都叫爸爸了,外人聽見,總要給個交代。”
我看着她。
“那知夏和星迴呢?”
她愣了一下。
“他們是裴家的孩子,身份穩得很。”
“聽瀾,你別鑽牛角尖。”
“你是正妻,沒人能越過你。”
彈幕飄出來。
【婆婆三觀很正啊,原配別太小心眼。】
【只是收養個孩子,又不是讓她離婚。】
【許聽瀾這種豪門太太就是自私。】
我看完,輕聲說:
“好。”
“收養評估我會安排。”
裴母臉上終於有了笑。
“這就對了。”
我也笑。
她不知道,我越像他們想要的樣子,離開的路就越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