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我醒來時,孩子已經不在了。
冷宮裏很安靜。
小宮女春螢守在榻邊,眼睛腫得像核桃。
見我睜眼,她慌忙跪下。
“公主......”
她喊完,又嚇得白了臉。
如今宮裏不許再叫我公主。
陸懷璟說,雲氏罪孽未清,我不配。
我沒有糾正她。
“孩子呢?”
春螢眼淚掉下來。
“鳳儀宮來人,說皇后娘娘身子不好,怕小皇子不在身邊她會傷心,便抱走了。”
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
果然。
陸懷璟的承諾沒有一次能留到天亮。
我撐着坐起來。
腹部像被撕開,疼得我眼前發黑。
春螢趕緊扶我。
“您不能動,太醫說您傷了根本。”
“拿針線給我。”
她怔住。
我又說一遍。
“拿來。”
冷宮沒有好布。
我拆了自己的舊裏衣,撕成一塊塊小布片。
繡阿澈和我四個孩子的名字。
針尖扎破我的指腹,血沾在阿澈的名字上。
我盯着那點血,忽然想起他小時候。
他剛會走路時,總抱着我的裙襬不放。
父皇抱他,他不要。
母后哄他,他也不要。
只有我伸手,他纔會眨着溼漉漉的眼睛撲過來。
“阿姐抱。”
皇兄雲知衡常笑他沒出息。
可每次出宮,他又會給阿澈帶一堆小玩意兒。
那時我以爲,自己一定能護住他們,人物可以輕鬆完成。
可我忘了,人心易變。
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陛下駕到。”
陸懷璟進來時,手裏端着藥。
藥碗還冒着熱氣。
他看見我手裏的布片,腳步頓了頓。
“做這些晦氣東西做甚麼?”
我把布片收進懷裏。
“怕他們沒人記得。”
陸懷璟眉頭擰緊。
“孩子們都入了皇室玉牒,自有人祭祀。”
我抬頭看他。
“他們記在沈照蘅名下。”
“不是我名下。”
他的臉色一沉。
“皇后是他們名義上的母親。”
“我是生他們的人。”
“雲知鳶。”
他把藥碗重重放到桌上,聲音發冷。
“別不識好歹。”
我笑了笑。
這四個字,他說過許多次。
我求他別搶走安安時,他說我不識好歹。
念念死後我想見屍身,他說我不識好歹。
雙生子夭折,我拖着病體闖鳳儀宮,他還是說我不識好歹。
我不再同他爭。
“我要見阿澈。”
陸懷璟的眸色瞬間冷了下去。
“雲知澈毒害皇后,已經伏誅。”
“我要見他的屍身。”
“不可能。”
他答得很快。
我又問:
“那讓我看一眼孩子。”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不是完全無情。
這些年,他會偷偷讓人送炭進冷宮。
會在我病得昏沉時守半夜。
會在我產痛時失控衝進來握住我的手。
可每一次心軟,都撐不過陸家的血仇,撐不過沈照蘅的一滴眼淚。
果然,片刻後,他開口:
“想見小皇子,就去鳳儀宮給皇后賠罪。”
“她若肯點頭,朕準你遠遠看一眼。”
春螢哭着搖頭。
“陛下,公主剛生產兩日,怎麼走得動?”
陸懷璟沒理她。
他只看我。
像篤定我會跪,會求,會崩潰。
我扶着牀沿站起來。
身下立刻湧出一股熱流。
春螢嚇得臉色慘白。
我卻只是把那幾塊小名籤塞進胸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