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的青梅半夜夢遊,卻從來不撞牆,從來不亂跑。
她只會精準地爬上我丈夫的牀。
掀開被窩,擠開我,躺下抱住我丈夫。
每次我發火,都被所有人勸着大度。
“她不是故意的。”
“夢遊的人沒有意識。”
“他們又沒有發生甚麼,你爲甚麼要對一個病人這麼咄咄逼人。”
直到丈夫因爲車禍住院那天,我去給他送粥。
在病房外聽到青梅撒嬌的聲音:
“哥哥,我們還要裝夢遊裝多久呀,我每天跑來跑去累死了。”
丈夫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安撫道:
“寶貝,她還懷着孕呢。等過了這段時間,孩子生下來後我好好補償你。”
“你說的啊,這還差不多。”青梅依偎在丈夫懷裏“咯咯”地笑起來。
門外,我死死地捂住嘴,沒讓自己哭出聲。
三個人的婚姻終究太擁擠。
這次,我決定放手了。
1
我站在病房門口,手裏的保溫桶燙得掌心發疼。
可我渾身都是冷的。
早上聽到周聿白車禍的消息,我嚇得幾乎站不穩。
明明前一晚,我們還因爲林霧又一次“夢遊”進主臥吵到凌晨。
他說我不可理喻。
他說林霧是病人,我懷孕後變得刻薄,連一點善意都沒有了。
可一聽見他出事,我還是忍着噁心爬起來,熬了兩個小時的粥。
我怕他胃疼,怕他喫不慣醫院的飯。
現在想想,原來我纔是那個小丑。
我沒有衝進去。
我去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把冷水一遍遍潑在臉上。
鏡子裏的我眼眶紅得嚇人,嘴脣發白,小腹已經有了弧度。
那裏有我和周聿白的孩子。
我擦乾臉,回到病房。
推門進去時,林霧已經坐直了身體,眼圈紅紅的,像剛剛哭過。
她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梔梔,你來了。”
周聿白靠在牀頭,額角貼着紗布,看見我手裏的保溫桶,眼神微微一動。
“怎麼不讓阿姨送?你懷着孕,跑來跑去不安全。”
多體貼。
如果我沒聽見剛纔那番話,也許還會覺得他心裏有我。
我把粥放到櫃子上。
林霧低頭絞着手指,聲音軟得像要碎。
“梔梔,昨晚的事你別生氣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跑到你們房間。”
我看着她。
在周聿白看不見的角度,她眼底一點愧疚都沒有,甚至帶着笑。
昨晚凌晨三點,我從噩夢裏驚醒。
身邊空了一半,浴室燈亮着。
我正要起身,就聽見門鎖輕輕響了一下。
林霧穿着薄睡裙,赤着腳走進來。
她徑直走到牀邊,掀開被子,躺到了周聿白剛睡過的位置上。
然後她側頭看我,輕輕說:
“嫂子,你猜他今晚會抱誰?”
我尖叫着把她扯下牀。
周聿白從浴室出來,第一反應不是問我有沒有嚇到,而是衝過去把林霧護進懷裏。
林霧哭得發抖,說自己甚麼都不記得。
我說她是裝的。
周聿白冷着臉問我:“溫梔,你有完沒完?”
現在,她又在演。
我打開保溫桶,盛了一碗粥。
“既然不記得,怎麼知道我要生氣?”
林霧一愣。
周聿白皺眉:“溫梔。”
我把碗遞給他。
“喝吧,涼了不好。”
他沒接。
病房裏的氣氛僵住。
林霧眼淚立刻掉下來。
“周聿白哥,我是不是不該待在這裏?梔梔不喜歡我,我走好了。”
她說着就要往外走,腳步虛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周聿白一把拉住她。
“你能去哪?醫生說你最近不能受刺激。”
他轉頭看我,聲音壓低。
“她來醫院只是擔心我,你別把每個人都想得那麼壞。”
我忽然笑了。
“每個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
“周聿白,你騙過我嗎?”
他臉色瞬間變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溫和。
“沒有。”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慢慢捏碎。
我又問:“林霧真的有夢遊嗎?”
周聿白避開我的視線。
“她小時候就有睡眠問題,你不是知道嗎?”
“診斷書呢?”
“溫梔,你一定要這樣嗎?”他終於不耐煩了,“你把她逼成這樣還不夠?”
林霧低着頭,嘴角卻輕輕翹了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問了。
答案已經爛在我面前。
我拎起包往外走。
周聿白叫住我,“你去哪?”
我沒有回頭。
“回家。”
他語氣緩下來:“路上小心。晚上我讓司機接你。”
林霧小聲說:“梔梔,你別怪周聿白哥,他只是怕孩子出事。”
我腳步頓住,回頭看她。
她靠在周聿白牀邊,蒼白柔弱,卻像一條吐着信子的蛇。
我突然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