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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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站在原地沒動,幾隻蟹爬到他靴上。
他抬腳踢開,語氣帶了幾分縱容和無奈,“殿下莫要賭氣了。”
“蘅兒父母雙亡,孤苦無依,自幼長在窮鄉僻壤,連飯都喫不飽,更別提見識這等名貴膏蟹。”
“臣念及骨肉親情,一時纔在席間多照拂了些。”
他抬頭看我,神態端方,
“殿下乃千金之軀,金枝玉葉,何必跟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孤女一般見識?”
旁邊幾個侍女死死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
我冷眼看着他這副清高講理的模樣,輕笑,
“裴璟,你可知當年父皇爲本宮擇婿,滿朝文武的青年才俊畫冊堆成了山,本宮爲何獨獨挑中了你?”
裴璟動作一頓,仰頭看我,眉心微皺。
“因爲你家世清淨。”
“裴家父母早亡,人口簡單,沒那些烏煙瘴氣的宅鬥算計,本宮圖個安生,圖個耳根子清淨。誰承想,你還能憑空變出個不知輕重的遠房表妹,反倒要在本宮面前擺起小姑子的譜,教訓本宮不知體貼?”
裴璟急促開口,“殿下誤會了,蘅兒她絕無此意,她只是......”
我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打斷他的話,
“裴璟,聽話,這些蟹,天亮前剝完。”
我勾起一抹笑,“少一隻,明日一早本宮便進宮求見父皇,革了你的職,讓你陪着你那好表妹,回鄉野繼續受窮。”
裴璟面色大變。
把裴璟和活蟹鎖在院子裏後,我徑直往院外走,帶着人痛痛快快在朱雀街賞了一整夜的燈。
次日清晨回府。
院門推開,腥氣撲鼻而來。
裴璟衣衫散亂,毫無形象癱坐在凳上,地上全是蟹殼。
他那雙原本用來寫字的手,如今佈滿細密的劃痕,指尖還在往外滲血。
面前的桌上,擺着滿滿三大盆剔好的蟹黃和蟹肉。
聽見腳步聲,他遲鈍抬頭看我,雙眼熬得通紅,神色憔悴,“殿下昨夜玩得可盡興?”
我走上前,掃了一眼,偏頭交代侍女,“倒進後院餵狗。”
裴璟猛地站起身,“蕭令儀!”
我冷眼睨他,“喊本宮甚麼?”
裴璟閉眼,低下頭去,聲音發啞,“臣知錯。”
自那日之後,裴璟安分了許多。
公主府裏再沒傳出柳蘅的動靜,聽管家說被連夜安置去了城外的一處偏僻宅子裏。
裴璟每日按時上朝下朝,回府後也絕口不提表妹二字,甚至連話都少說幾句。
外人看來,駙馬爺愈發守規矩。
半月後,城南太液池開湖。
一早裴璟便換了常服站在廊下,神色自然,
“吏部今日要覈查江南道的歲考卷宗,事務繁雜,與幾位同僚約在茶樓議事,晚上恐難回府用膳,殿下不必等臣。”
他頓了頓,又道,
“殿下近來胃口不好,臣回來時路過東街,給殿下帶些玉泥糕。”
我漫不經心應下,“去吧,公務要緊。”
裴璟前腳剛走,我轉頭便包了一艘兩層高的畫舫,帶着幾個樂師去太液池遊湖。
湖面風大,水波盪漾。
畫舫慢悠悠遊到湖心,我靠在二樓的欄杆旁吹風,迎面駛來一艘略顯雅緻的烏篷船。
兩船擦肩而過。
烏篷船簾子半卷。
裴璟那張清正端方的臉露了出來。
他正彎着腰,手裏捏着一塊帕子,細細替對面的女子擦拭嘴角的糕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溫柔。
女子仰着臉笑得嬌俏,赫然是那個被送出城的柳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