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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柔搬進了棲鳳院。
那是母親與父親大婚後住過的院子。
父親死後,母親下令封院,誰都不許擅入。
可沈柔說自己夜裏總做噩夢,秦烈便命人撬開院門,把她安置了進去。
我趕到時,賀景明正指揮下人搬箱籠。
江懷瑾站在廊下,親手替沈柔掛驅邪的香囊。
裴寧則捧着一件赤金繡鳳霞帔,往她身上比量。
那是母親爲我大婚準備的嫁衣。
沈柔摸着上面的金線,小聲驚歎。
“真好看。”
裴寧笑了笑。
“你喜歡,便試試。”
“反正安寧這次遠嫁西涼,穿的是朝廷準備的和親禮服,這件暫時也用不上。”
我站在院門外。
他們誰都沒有發現我。
直到身後的侍女氣得喊了一聲。
“郡主來了!”
裴寧臉上的笑淡了些。
他將霞帔放回托盤。
“一件衣裳而已,你別又鬧得大家不痛快。”
沈柔連忙去解繫帶。
“郡主,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嫁衣。”
“我馬上脫下來。”
她嘴上說着要脫,手卻一直髮抖,半天也沒有解開。
秦烈不耐地擋到她面前。
“安寧,你很快就要去西涼。”
“阿柔只是試一試,又不是搶你的。”
“怎麼,如今連一件衣裳都捨不得?”
我沒回答,只看向裴寧。
“你也覺得,她可以穿?”
裴寧皺眉。
“我說過了,只是試穿。”
“等你回來,我們成親時再換新的。”
又是等我回來。
他們似乎認定,無論把我推去甚麼地方,我都會自己爬回來。
我走到沈柔面前,替她繫緊腰間的錦帶。
她愣住了。
“郡主?”
“喜歡便留着。”
“這院子也給你。”
“我用不上了。”
沈柔面露驚喜,嘴上卻還在推辭。
“這怎麼好意思?”
我沒有理她,轉頭吩咐府中總管。
“今日起,收回四位公子在府中的出入令牌。”
“西院、竹苑、聽雪閣和藏鋒堂全部封存。”
“停掉他們名下的月銀、車馬和親隨。”
秦烈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我看向他。
“三位哥哥早已成年,也都受了官職。”
“一直喫住在公主府,傳出去不體面。”
賀景明臉色難看。
“你這是趕我們走?”
“沈姑娘不是更需要你們照顧嗎?”
“正好,你們搬去沈府。”
“日日守着她,再不用兩頭跑。”
裴寧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安寧,差不多得了。”
“就因爲阿柔試了你的嫁衣,你便要把十八年的情分全抹掉?”
我掙開他的手。
“不是我抹掉的。”
“是你們先不要了。”
我離開棲鳳院時,秦烈還在身後發火。
“讓她走!”
“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幾天。”
當晚,三人回府取東西,卻被侍衛攔在門外。
過去,他們哪怕半夜翻Q進我的寢院,也沒人敢攔。
如今侍衛橫刀在前,只說了一句。
“郡主有令,外男不得擅入。”
“外男?”
賀景明氣笑了。
“我們是她哥哥!”
總管從門內走出來,將三本薄冊遞給他們。
“郡主已經上書宗正寺,請除去三位與公主府的義親關係。”
“往後,是不是哥哥,要看宗正寺如何定。”
三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江懷瑾第一個翻開冊子。
裏面記着十八年來,公主府供給他們的所有銀錢、藥材與人脈。
最後一頁,蓋着我的郡主私印。
下面只有一句話。
恩義已清,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