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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被押入畜生道那天，我睡得很香。
他們的第一世，卻活得很慘。
爹變成一頭老黃牛。
他替農戶犁了二十年地，老得走不動後，被一刀放血，剝皮拆骨。
娘成了一隻白狐。
皮毛剛長齊，就被獵戶生生扒下，做成了權貴脖子上的圍領。
大哥投成病虎，被關進鬥獸場。
人們往他身上刺刀，只爲看他發怒。
二姐成了一條靈蛇，蛇膽被挖了七次，又被丹藥吊着命，重新養回來接着挖。
每一世結束，崔珩都會出現在輪迴井邊。
“說出謝家篡改生死簿的方法，我可以讓你們重歸神位。”
爹不說。
大哥不說。
二姐被割了舌頭，拿尾巴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滾。
於是，他們又被推進下一世。
十世。
五十世。
九十九世。
畜生道的刑罰一世比一世重。
可每次轉生前，他們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把殘存的功德送進謝府。
那些功德化成一道封魂結界，罩住我的寢殿。
不讓追魂鐘響進來。
不讓陰火燒進去。
更不讓我的名字出現在輪迴冊上。
第九十九世結束時，二姐的魂只剩薄薄一片。
她趴在輪迴井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崔珩踩住她的手。
“九百年了，還護着那個廢物？”
“她在裏面睡覺，你們在外面當豬做狗。”
“謝明珠，你圖甚麼？”
二姐抬起頭，滿是血的臉上竟然擠出一個笑。
“我妹妹......怕疼。”
“她要是知道我們受了這些苦，會哭的。”
崔珩腳下用力。
她的指骨一根根碎開。
“就憑她？”
“她怕是連你們死了都不知道。”
二姐疼得渾身發抖，卻沒再吭聲。
另一邊，大哥被鎖在判官殿外。
曾經見了他都要行禮的小鬼，如今拿鞭子抽他。
“謝大判官，第一百世的輪迴籤已經定了。”
“你們一家不必再投胎。”
“萬鬼臺缺四頭鎮煞祭牲，正好拿你們填。”
所謂鎮煞祭牲，不是死一次那麼簡單。
萬鬼會一口口撕碎魂魄。
魂散了，再用聚魂釘拼回來。
反覆啃噬，直到最後一絲魂力耗盡。
從此三界六道，再無此人。
大哥聽完，沒有求饒。
他只看向輪迴司主事。
“謝家名冊上，是四個人，對吧？”
輪迴司主事低下頭。
“原本是五個。”
“崔判官命人重查了九百年前的戶籍，找到了謝令儀的名字。”
大哥臉色驟變。
“她早已神魂離散！”
“這話你騙了九百年，還想繼續騙？”
崔珩從殿外走來，將一張拘魂令甩在大哥臉上。
“她沒死。”
“只是被你們藏起來了。”
“明日萬鬼臺行刑，我會親自敲響追魂鍾。”
大哥掙開鬼差，死死抓住崔珩的衣襬。
這是他被削去神職後，第一次低頭求人。
“她甚麼都不知道。”
“生死簿的事和她無關。”
“求你，別驚醒她。”
崔珩一腳踹在他心口。
“堂堂首席判官，爲一個廢物跪下了？”
“真夠感人的。”
“可惜，我最喜歡看的，就是一家人整整齊齊。”
刑期定下的那一刻，謝府上空的長明燈全部熄滅。
沉睡中的我皺了皺眉。
九百年來，我第一次在夢裏聽見了大哥的聲音。
他說。
“小妹，別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