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飛昇前夜,我被結髮百年的仙尊夫君釘死在誅仙台上。
九根透骨釘穿透我的琵琶骨,鮮血染紅了斬仙柱。
“柔兒靈根受損,需要你的極品雷靈根熬湯補身。”
楚寒淵面無表情地揮出劍氣,生生剔下我的仙骨。
小青梅柳柔捧着玉碗,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
“師姐,能成爲我的藥引,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
“這仙骨熬的湯,確實比龍肝鳳髓還要鮮美呢。”
楚寒淵溫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漬,轉頭看向我。
“你失去仙骨頂多成爲廢人,柔兒不補身子可是會死的。”
我看着空蕩蕩的胸腔,連呼吸都帶着血沫。
冷眼看着這對狗男女,我捏碎了本命劍魂。
“楚寒淵,明日的封神大典不用等我了。”
“你勾結魔尊血祭十萬凡人洗錢的留影石,我已經傳遍九州了。”
1
“楚寒淵,明日的封神大典不用等我了。”
我咳出一口夾雜着內臟碎片的黑血。
死死盯着眼前這個結髮百年的男人。
楚寒淵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蘇清寒,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我空蕩蕩的胸腔。
“不就是借你的仙骨用用嗎?”
“你堂堂劍修第一人,沒了一根骨頭又死不了。”
“柔兒從小體弱,你作爲師姐讓着她點怎麼了?”
小青梅柳柔躲在楚寒淵身後。
她探出半個腦袋,手裏還捧着那碗用我的極品雷靈根熬成的血湯。
“師姐,你別生淵哥哥的氣。”
“都是柔兒不好,柔兒不該生病的。”
“可是這仙骨湯真的好香啊。”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漬。
眼底閃爍着毫不掩飾的挑釁。
“師姐的骨頭,比那些千年靈藥還要補呢。”
我冷眼看着這對狗男女。
“我說了,留影石已經傳遍九州。”
“你勾結魔尊血祭十萬凡人的事,瞞不住了。”
楚寒淵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但他很快又發出一聲嗤笑。
“蘇清寒,你以爲編造這種謊言就能逼我把仙骨還給你?”
“我楚寒淵一生行事光明磊落。”
“豈會做那種下作之事?”
“你這爭風喫醋的手段真是越來越低劣了。”
他一揮衣袖。
一股強大的威壓將我死死釘在斬仙柱上。
九根透骨釘在我的琵琶骨裏攪動。
痛入骨髓。
但我沒有叫出聲。
我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個死人。
“是不是謊言,明日封神大典你自會知曉。”
我的聲音很輕。
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閉上眼,徹底引爆了體內殘存的本命劍魂。
一聲悶響在誅仙台上炸開。
我的肉身在斬仙柱上化作漫天血霧。
楚寒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大概沒想到我竟然真的敢自爆。
“蘇清寒!”
他怒吼一聲。
猛地伸手抓向那團血霧。
但已經遲了。
我的肉身徹底毀了。
只剩下一縷微弱的殘魂,被他強行用靈力禁錮在掌心。
柳柔被這變故嚇了一跳。
手裏的玉碗差點摔在地上。
“淵哥哥,師姐她死了嗎?”
她聲音顫抖,眼裏卻閃過一絲狂喜。
楚寒淵死死盯着手心裏的那縷殘魂。
他臉色鐵青。
“想死?沒那麼容易。”
他從懷裏掏出一顆散發着幽光的聚魂珠。
毫不猶豫地將我的殘魂塞了進去。
“蘇清寒,你以爲死了就能解脫嗎?”
“你弄壞了柔兒的藥引,這筆賬還沒算完。”
他對着聚魂珠冷冷地拋下一句。
我被困在狹小的珠子裏。
四周是冰冷的禁制。
我看着他溫柔地攬住柳柔的腰。
“柔兒別怕。”
“她就是脾氣太倔,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引起我的注意。”
“走,淵哥哥帶你去重塑仙軀。”
柳柔乖巧地點點頭。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
“淵哥哥最好了。”
“等柔兒有了仙骨,就能永遠陪着淵哥哥了。”
楚寒淵將聚魂珠掛在腰間。
就像掛着一個毫無尊嚴的戰利品。
他帶着柳柔轉身離開了誅仙台。
夜風吹過。
斬仙柱上的血跡還沒幹。
我待在聚魂珠裏。
感受着隨着他步伐傳來的晃動。
楚寒淵,你真以爲你能掌控一切嗎。
明日的封神大典。
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萬劫不復。
“淵哥哥,師姐的殘魂在珠子裏,會不會聽到我們說話呀?”
柳柔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聽到又如何?”
楚寒淵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她既然非要鬧,那就讓她親眼看着。”
“看着你是怎麼取代她,成爲這九州第一人的。”
2
楚寒淵帶着柳柔回到了無極殿。
這是我曾經親手佈置的寢殿。
現在卻成了他們苟合的溫牀。
楚寒淵將聚魂珠隨手扔在桌上。
他扶着柳柔在寒冰牀上躺下。
“柔兒,忍着點痛。”
“融合極品雷靈根,過程會有些難熬。”
他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直接劃開柳柔的後背。
柳柔發出一聲嬌呼。
“淵哥哥輕點,柔兒怕疼。”
楚寒淵滿眼心疼。
“乖,很快就好了。”
他將從我身上剔下的那截沾着血的仙骨推入柳柔的體內。
仙骨入體的瞬間。
柳柔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皮膚表面浮現出紫色的雷電紋路。
“好痛!淵哥哥救我!”
楚寒淵慌了神。
他連忙往她體內輸送靈力。
但極品雷靈根極其霸道。
它根本不排斥外來的靈力。
反而順着靈力灼燒着柳柔的經脈。
楚寒淵猛地轉頭。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聚魂珠。
“蘇清寒!你到底在仙骨裏動了甚麼手腳?”
他一把抓起聚魂珠。
雙眼噴出怒火。
我在珠子裏冷笑。
“我甚麼都沒做。”
“是她那具骯髒的身體配不上我的骨頭。”
我的聲音通過神識傳了出去。
楚寒淵氣急敗壞。
“你還在嘴硬!”
“柔兒生性善良,冰清玉潔,哪裏配不上你?”
“你就是嫉妒她。”
他指尖燃起一團幽藍色的業火。
“你若不收回仙骨上的戾氣,我就用這業火將你的殘魂燒個乾淨。”
業火透過聚魂珠。
直接烤炙着我的靈魂。
那種痛比剔骨還要強烈百倍。
但我沒有求饒。
我甚至笑出了聲。
“燒吧。”
“有種你就把我燒得魂飛魄散。”
“反正痛的是你的寶貝柔兒。”
柳柔在牀上翻滾。
她把昂貴的冰蠶絲牀單撕得粉碎。
“淵哥哥我不要了,把骨頭拿出來,我好痛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楚寒淵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收起業火。
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我覺得無比噁心的決定。
“柔兒別怕,淵哥哥有辦法。”
他並指爲劍。
直接刺入聚魂珠。
硬生生從我的殘魂上撕下了一大塊神識。
我痛得幾乎要失去意識。
他將我的神識揉碎。
化作一層柔和的光膜覆蓋在柳柔的仙骨上。
他用我的神識去當她融合仙骨的緩衝墊。
“楚寒淵,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楚寒淵冷哼一聲。
“這是你欠柔兒的。”
“如果不是你一直霸佔着極品雷靈根,柔兒何至於受這麼多苦?”
“你能爲柔兒鋪路,是你的榮幸。”
有了我的神識緩衝。
柳柔的抽搐終於停止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虛弱地靠在楚寒淵懷裏。
“淵哥哥,謝謝你。”
“柔兒終於有仙骨了。”
她轉頭看向桌上的聚魂珠。
眼神裏滿是惡毒的快意。
“師姐,對不起啊。”
“柔兒不是故意要用你的神識的。”
“只是淵哥哥太心疼我了,他也是爲了我好。”
“你這麼深明大義,一定不會怪我們的對吧?”
我懶得理會這個女人的表演。
我的靈魂越來越虛弱。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雷靈根之所以是極品,是因爲它與天道相連。
柳柔強行融合我的仙骨。
等於在自己體內埋下了一顆天雷的引子。
明日封神大典。
天道降臨之時,就是她神魂俱滅之日。
楚寒淵見我不說話。
以爲我終於服軟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聚魂珠。
“你早該認清現實了。”
“明日就是我的封神大典。”
“只要你乖乖聽話,等大典結束我或許會大發慈悲。”
“給你重塑一具凡人的肉身。”
“讓你留在無極殿,給柔兒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3
天光微亮。
無極殿外傳來仙鶴的清啼。
封神大典的日子到了。
仙界使者捧着華麗的神後禮服走進大殿。
楚寒淵親手接過那件用九天玄鳥羽毛織就的法衣。
他走到寒冰牀邊。
“柔兒,穿上它。”
“今日你就是九州最尊貴的女人。”
柳柔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紅暈。
她嬌羞地站起身。
任由楚寒淵替她披上神後禮服。
她走到梳妝檯前。
目光落在那把斷成兩截的長劍上。
那是我的本命劍,霜寒。
昨夜我自爆劍魂後,劍身碎裂。
楚寒淵順手將殘骸帶了回來。
柳柔拿起半截劍身。
“淵哥哥,這把劍看起來好礙眼啊。”
“不如把它扔進後山的熔爐裏吧。”
“正好柔兒缺一套配得上神後身份的首飾。”
“用這破銅爛鐵打一套頭面,也算是物盡其用。”
楚寒淵連猶豫都沒有。
他寵溺地颳了一下柳柔的鼻子。
“依你。”
“只要柔兒喜歡,別說一把破劍,就算把整個萬劍宗熔了又何妨?”
我在聚魂珠裏看着這一切。
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戰慄。
霜寒劍陪我征戰百年。
斬過大妖,誅過魔將。
它曾是九州最鋒利的劍。
如今卻要被熔成一個綠茶頭上的髮簪。
“楚寒淵。”
我冷冷地開口。
“霜寒劍裏有萬劍宗的劍祖傳承。”
“你若毀了它,萬劍宗不會放過你。”
楚寒淵走到桌前。
他拿起聚魂珠,眼神輕蔑。
“萬劍宗?”
“過了今日,我便是這九州唯一的神。”
“萬劍宗那些老頑固,也配在我面前叫囂?”
他轉頭看向柳柔。
“柔兒,去把劍熔了。”
“讓她徹底斷了念想。”
柳柔得意地笑了。
她當着我的面。
將霜寒劍的殘骸扔進殿外的地火熔爐。
熾熱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劍身。
我能聽到劍靈發出最後的哀鳴。
那是陪伴我百年的戰友。
“師姐,你看。”
柳柔指着熔爐裏翻滾的鐵水。
“你的劍和你一樣,最終都只能成爲我的墊腳石。”
“你爭了一輩子,最後還不是甚麼都沒撈着?”
楚寒淵將聚魂珠重新掛回腰間。
“行了柔兒,別跟她廢話。”
“吉時已到,我們該去九十九重天階了。”
他牽起柳柔的手。
兩人並肩走出無極殿。
大殿外,萬仙齊聚。
彩雲繚繞,仙樂飄飄。
所有人都仰望着那條通往神座的天階。
楚寒淵帶着柳柔出現在衆人視線中。
人羣中發出一陣驚呼。
“那不是蘇劍尊嗎?”
“怎麼換成了柳仙子?”
楚寒淵停下腳步。
他用夾雜着靈力的聲音傳遍九州。
“蘇清寒修煉邪功,已走火入魔。”
“本尊念在百年夫妻情分,未取她性命。”
“但她德不配位,已無資格共享神位。”
“從今日起,柳柔便是我楚寒淵唯一的結髮妻子。”
“也是這九州唯一的神後。”
全場譁然。
但攝於楚寒淵的威壓,無人敢提出異議。
我在聚魂珠裏聽着他的滿口謊言。
內心的情緒已經沉到了谷底。
壓抑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一股平靜。
“楚寒淵。”
我通過神識對他低語。
“你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越慘。”
楚寒淵拍了拍腰間的聚魂珠。
“蘇清寒,你省省吧。”
“你除了會放幾句狠話,還能做甚麼?”
“乖乖看着我封神吧。”
他牽着柳柔的手。
踏上了第一級天階。
4
九十九重天階。
楚寒淵走得平穩而自信。
他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色的蓮花。
柳柔依偎在他身旁。
享受着萬仙朝拜的目光。
她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楚寒淵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腰間的聚魂珠。
“清寒,你看到了嗎?”
“這是朕的江山。”
“而你只能在黑暗裏看着。”
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只要你肯服軟。”
“向柔兒磕頭認錯。”
“我還能留你一命。”
我閉上眼睛。
懶得回應他的自負。
因爲我知道,倒計時已經結束了。
楚寒淵踏上了最後一級天階。
神座就在眼前。
他鬆開柳柔的手。
張開雙臂,準備迎接天道降下的封神金光。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祥雲繚繞的蒼穹,瞬間被厚重的黑雲覆蓋。
狂風驟起,吹得萬仙睜不開眼。
“怎麼回事?”
“封神金光呢?怎麼變成了劫雲?”
人羣中傳來陣陣驚恐的議論聲。
楚寒淵的臉色變了。
他仰起頭,死死盯着頭頂的黑雲。
“不可能。”
“本尊功德圓滿,怎麼會招來天罰?”
就在這時。
蒼穹之上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九州各地的天空,同時出現了一幅巨大的影像。
那是留影石的畫面。
畫面中,十萬凡人被驅趕進一個巨大的血池。
鮮血染紅了整座城池。
哀嚎聲、求救聲,通過天道共鳴,響徹整個九州。
而在血池上方。
站着一個穿着白衣的男人。
他正與一個渾身散發着黑氣的魔尊交談。
“十萬凡人的精血,換你魔族三百年氣運。”
“這筆買賣,魔尊不虧吧?”
那個白衣男人轉過臉。
正是即將受封神位的楚寒淵。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抬着頭,震驚地看着蒼穹上的畫面。
楚寒淵的身體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天空。
“不......這不是真的......”
“這是魔族的幻術!”
他慌亂地大喊。
試圖掩蓋那鐵一般的證據。
但他腰間的聚魂珠裏,傳出了我冰冷的聲音。
“楚寒淵,你勾結魔族洗錢的賬本。”
“我都已經交給了萬劍宗的執法長老。”
“你以爲你S光了知情人,就能瞞天過海嗎?”
我的聲音被我用最後的神識放大。
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楚寒淵猛地低頭。
他一把扯下腰間的聚魂珠。
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瘋狂。
“是你!”
“蘇清寒!你這個賤人!”
“你竟然敢算計我!”
他舉起聚魂珠,想要將其徹底捏碎。
天空突然降下九道水桶粗的紫雷。
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壓。
直奔神座上的楚寒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