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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我決定不逃了。
既然每條路都通向死,我就去看看到底是誰非要我的命。
我照舊答應赴宴,照舊換上繼母準備的衣裳。
不同的是,我把袖口、鞋底、髮簪和香囊全拆了一遍。
香囊夾層裏藏着極薄的一張紙。
上面只有四個字。
“酉初,東廊。”
我把紙燒了。
進宮後,我沒有坐原來的位置。
我故意和一個性子潑辣的宗室姑娘換了席。
申時三刻,原本會把我撞下水的宮女果然出現。
她端着托盤從我身邊經過,腳下一滑。
我提前側身。
她撲了個空。
我第一次活過申時三刻。
那一瞬,我幾乎想笑。
可到了酉初,一個小太監忽然來傳話。
“沈姑娘,令尊在東廊等您。”
我沒動。
“我父親官職低微,進不了這裏。”
小太監臉色一變,轉身就走。
我追出去,只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後。
我沒有再追。
這一夜,我活到了戌時。
隨後有人在我的席下搜出一封謀逆密信。
我被押走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我多活兩個時辰,他們就會換一套局。
下一輪,我開始記人。
誰在申時離席。
誰在酉初換班。
誰看見我被搜身以後沒有驚訝。
我死一次,就多記一點。
到第九次時,我已經能閉着眼說出宮宴前三個時辰裏每個人走過的位置。
可我還是死。
不是因爲我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而是因爲我知道了,也沒有資格改變。
我指認那名宮女。
她當場自盡。
我拿出密信。
繼母哭着說我瘋了。
我求父親作證。
父親反而跪下請罪,說我自幼失心。
我第一次真正看懂這個時代。
真相不是說出來就有人信。
一個八品官的女兒,甚至沒有資格讓滿殿的人爲她停下半刻。
而另一邊,蕭承硯已經把第九次早膳吃出了S氣。
他從第一次暴怒,到第二次查巫蠱,再到第三次把欽天監上下審了個遍。
甚麼都沒有。
唯一的規律,是每天重來的時辰不同。
最早申時。
後來酉時。
再後來戌時。
他終於意識到,時間並非固定重置。
有人在不斷改變那個節點。
第十次宮宴,他索性甚麼都沒做。
他坐在上首,耐着性子觀察。
申時過去。
世界沒有重來。
酉時過去。
還是沒有。
他的目光第一次從羣臣身上落到了女眷席。
我那時正在和一個宮女爭奪一隻酒壺。
我認得她。
上一輪,就是她把酒換到了我桌上。
我抓着酒壺不放。
她低聲道。
“沈姑娘,放手。”
“這是御宴。”
我也壓低聲音。
“那你喝。”
她臉色瞬間白了。
下一刻,她猛地鬆手。
酒壺摔碎。
滿殿寂靜。
她突然跪下,指着我哭喊。
“陛下,奴婢親眼看見沈姑娘往酒中下毒!”
我早知道會有這一招。
可我沒想到,她袖裏還有一包提前備好的毒粉。
禁軍上前時,我忽然覺得有些累。
這一次大概又到頭了。
我甚至開始算,自己睜眼以後要先避開哪一步。
就在侍衛扣住我肩膀時,高處傳來一道聲音。
“放開她。”
所有人一怔。
蕭承硯從御座上走下來。
他沒有看地上的毒粉,也沒有看哭得梨花帶雨的宮女。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你叫甚麼?”
“沈知微。”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後一字一句。
“沈知微。”
“你今日最好給朕活着。”
我愣住。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朕這頓飯。”
“已經喫第十遍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滿殿的人都聽不懂。
只有我聽懂了。
我第一次抬頭仔細看這個傳聞中S人不眨眼的暴君。
他也在重來。
而且看他的樣子。
似乎比我還想S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