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訂婚宴不邀請我
今年中秋,兒子說工作忙,不回來了。
我卻在前夫朋友圈,刷到了兒子訂婚宴的照片。
兒子和他女友站在中間,前夫和他現任站在右邊,女方父母站在左邊。
六個人笑得其樂融融,唯獨沒有我。
盯着照片裏兒子的笑臉,我氣得渾身發抖。
剛想打電話過去質問,兒子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媽,快給我轉十萬,急用!」
若是以前,只要兒子開口,我立馬轉錢。
可這次,我冷了聲音質問:「甚麼急用?」
兒子聲音不耐煩:「你別管,趕緊轉錢。」
我笑了:「是急着拿去付訂婚宴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隨即語氣更衝:「知道還問!趕緊轉聽見沒!這麼多人等着呢!」
電話被掛斷。
聽着那頭傳來的忙音,我忽然就笑了。
1
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死死攥住。
每呼吸一下都覺着疼。
微信上是陳放兩天前給我發的消息。
就一句話。
【媽,今年中秋公司忙,我不回來了。】
我說【別太累。】
他沒回。
我以爲他真的是工作忙,所以不回來。
沒想到,他是忙着訂婚。
那麼大的事情。
他告訴了他爸。
告訴了家裏的親戚。
獨獨漏了我。
手機屏幕亮着。
上面的【全家福】是那麼刺眼。
紅色的背景板寫着【我們訂婚啦!】
桌上擺着一個紅色的小蛋糕,上面是兩個人偶。
蛋糕上用紅色奶油歪歪寫着【訂婚快樂。】
陳放身上穿的那身西裝還是一個月前我帶他去買的。
花了五千八。
他說工作需要。
我眼睛都沒眨,就付款了。
站在他身側的姑娘穿着一條粉色的裙子。
長髮挽在耳後。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這個姑娘我只見過一次。
在陳放的手機相冊。
那個時候我還笑着打趣,問他甚麼時候把姑娘領回家看看。
他卻沉了臉。
將手機息屏。
說他女朋友膽子小,讓我別端婆婆的架子。
我說我沒有。
他沒吭聲。
我以爲,姑娘真的膽小。
我以爲,時間到了,我總能見到她。
沒想到,竟然是陳放不讓我見。
鼻子發酸。
眼眶漲得疼。
我抬手抹了一把。
竟一臉的淚。
我又笑了。
可越笑,眼淚掉的就越兇。
手機又響了。
是陳放打來的。
屏幕跳動着【兒子】兩個字。
我沒接。
二十秒後,電話被掛斷。
然後再響,再掛斷。
重複三次後。
手機沒再想。
只是微信開始瘋狂彈出消息。
都是陳放發來的。
【錢呢?】
【媽,你爲甚麼不接電話?】
【你在鬧甚麼?】
【趕緊轉錢,那麼多人等着呢!】
【你非得挑在今天鬧?】
【你到底想幹嘛?看我出醜你就開心了嗎?】
【不就是一個訂婚宴,至於嗎?】
【我承認我瞞着你是我不對。】
【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長甚麼樣?】
【我都不好意思和悠悠說你是我媽!】
【媽?】
【行!你有種!】
我就這麼靜靜地盯着手機屏幕。
以前爲了不錯過陳放的任何一條消息。
我特意讓小區的大學生幫我設置了手機提示。
每一條消息都會彈出來。
就算沒點進對話框,都能清楚看見。
可現在,我真後悔做了這個設置。
讓我清晰的看到,自己究竟養了個甚麼樣的白眼狼。
我將手機倒扣在桌上。
想了想。
拿起來,直接關機。
世界終於安靜了。
只剩客廳的那隻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2
我和陳放他爸是在陳放六年級的時候離婚的。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我偏頭痛犯了。
請假準備回家休息。
結果推門進去就看到兩具糾纏在一起的身體。
尖叫。
咒罵。
砸東西。
然後是陳國棟跪在地上求我原諒。
以及我說的那句【離婚吧。】
我這人眼裏容不得沙子。
尤其是還是被我捉姦在牀。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勸我忍一忍。
「你一個女人離了婚,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爲了孩子,湊合一下吧!」
「男人麼,都這樣。」
「他的心還在你身上的。」
可我忍不了。
我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兩具白花花的身體。
就會想起陳國棟背叛了我。
所以,我還是和陳國棟離婚了。
我帶走了陳放。
陳國棟最後沒和那個小三結婚。
他是兩年後結婚的。
還給我發了請帖。
他說:「是我對不起你和放放,但既然離婚了,以後還能做朋友。」
我去他大爺的朋友。
我和陳國棟老死不相往來。
但架不住陳放要找他爸。
我總不能不讓自己兒子見他爸。
於是,一直保留了陳國棟的聯繫方式。
陳放知道我有多恨陳國棟。
他卻在訂婚這天,邀請了陳國棟。
邀請了他奶奶。
沒邀請我。
心情平復了一點。
我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一個人的中秋,總是簡單一點。
一碟青菜,一碟喫剩的魚尾巴,還有一碗蛋花湯。
這些年,我一個人帶陳放,忍下了所有的委屈和苦。
不捨得喫好的,不捨得穿好的。
只爲能給陳放買好的。
他的球鞋,一千一雙。
高中畢業,給了一萬買電子產品。
大學學費,兩千一個月。
陳國棟每個月就給兩千的生活費。
就夠陳放喫飯的。
我將桌上的剩菜全部倒進垃圾桶。
可笑,我剛還捨不得倒,想着晚上還能再喫一頓。
我真是委屈自己太久了。
3
我出了門。
不知道能去哪裏。
這些年,除了廠裏上班,就是小區樓下和大媽聊天。
我的人生,幾乎都圍着陳放轉。
每個節假日,都期盼着陳放能回來陪陪我。
哪怕他每次回來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打遊戲,從來不和我說話。
我也覺得高興。
至少,家裏有人氣。
至少,我有事情做。
小區旁邊新開了一個大型商場。
我一次都沒去逛過。
這種商場進去就要花錢。
我的錢都得留着給陳放娶媳婦用。
今天,我進去了。
空調有點涼。
空氣中瀰漫着甜膩膩的味道。
不知道是蛋糕的香味,還是香水的香味。
商場很熱鬧。
情侶手挽手說着悄悄話。
小夫妻推着嬰兒車。
小姐妹手裏捧着奶茶,聊新上映的電影。
我逛了一圈,最後走到金店門口。
金價上漲了很多我知道。
店員看了我一眼,沒搭理我。
我低頭看着玻璃櫃裏明晃晃的金手鍊,金手鐲。
忽然想起,我和陳國棟結婚的時候。
他曾答應過,以後有錢了,一定送我一條金手鐲。
直到我們離婚。
這個承諾也沒有兌現。
我指了指玻璃櫃裏的那隻三十克的金手鐲。
「這個可以拿給我看看嗎?」
店員眼神不善,上下掃視我。
「這個要三萬五,你確定要看嗎?」
我點點頭:「看。」
店員戴了手套,將手鐲拿出來遞給我。
很常規的手鐲,一個素圈。
我拿起來套進手腕。
大小正合適。
彷彿爲我量身定做的。
我掏出銀行卡。
「付錢。」
店員愣住了。
過了好半晌才磕磕巴巴道:「您,您要買?」
我點點頭。
她臉上頓時綻放出一抹笑容。
「好好好,我給您結賬。」
有錢真的能改變別人對你的態度。
不過三萬五。
她就從剛纔的鄙夷,到現在的恭敬。
就連稱呼都從【你】變成【您】。
刷卡,簽字,結賬。
店員要給我袋子,我拒絕了。
就這麼戴着吧,挺好看的。
看着手腕上的金手鐲。
堵在心口的那股濁氣消散了不少。
再往前走,是一家奶茶店。
這家奶茶店我喝過。
雖然是陳放喝剩下的。
但那甜滋滋的味道我至今還記得。
十五塊錢一杯奶茶。
挺貴的,夠買二十個雞蛋。
所以再好喝。
我都捨不得。
今天,我高低要奢侈一把。
我擠進人羣,想點單。
店員卻指着一旁的二維碼。
「掃碼點單,或者進小程序。」
「可我沒手機。」
有手機我也不會操作。
店員說完繼續去忙了。
我站在門口。
雙手侷促的捏着衣角。
太久沒出來。
都已經跟不上社會的進步了。
一旁的小姑娘瞧出了我的侷促。
熱情的上來問我想喝甚麼。
「奶奶,我給您點吧。」
我滿臉感激。
隨便點了一杯,十五塊錢的。
我從兜裏掏出十五塊錢遞給小姑娘。
十分鐘後,奶茶好了。
小姑娘將奶茶戳開,遞到我手裏。
「奶奶你喝的時候慢一點,裏面有椰果,小心嗆到。」
我接過奶茶,喝了一口。
清甜味在脣齒間蔓延。
真的很好喝,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喝。
我在商場一直逛到太陽西斜纔回去。
一打開門,就看到屋裏烏泱泱坐滿了人。
見我回來。
陳放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媽,你幹嘛去了?手機爲甚麼關機?」
4
婆婆和前夫坐在沙發上。
陳放和前夫現任坐在凳子上。
四人八隻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陳放臉色很難看:「媽,你知道剛我多丟人嗎?」
「那麼多人等着我結賬!最後還是我爸替我結的賬!」
他將收款碼懟到我面前。
「趕緊把錢還給我爸!」
我慢條斯理走到餐桌前,搬個凳子坐了下來。
見我沒動,陳放徹底怒了。
「媽,我和你說話,你聽見沒?」
陳國棟這時裝好人了。
「放放,怎麼和你媽說話呢!」
陳國棟看向我,臉上堆着笑。
「翠菊,放放也是太着急了!」
「不過,你也是的,手機怎麼能關機呢!」
「剛悠悠爸媽都在場,放放沒錢結賬你知道有多丟人嗎?」
我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盯着陳放。
「今天你訂婚?我怎麼不知道?」
陳放臉上閃過一抹心虛。
隨即梗着脖子。
「這不是太忙了沒來得及告訴你麼?」
「別廢話了,趕緊轉錢!」
「還有,悠悠家要二十八萬的彩禮,十萬的五金,我已經答應下來了!」
「另外,這套房子也趕緊過戶到我和悠悠名下!」
「沒房子人家可不嫁給我。」
剛被壓下去的憋屈感再次湧上來。
我指甲死死掐進掌心才讓沒讓自己哭出來。
「陳放,你訂婚那麼忙,卻邀請了你爸你奶奶,就連你爸的現任都請了,就是把我這個親媽給忘了?」
陳放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好了,不就是一個訂婚宴!」
他嫌棄的眼神在我身上掃視。
「你也不看看你身上穿的,帶你去訂婚宴這不是給我丟臉麼!」
我身上穿着一件三年前買的短袖。
已經洗的發白。
下半身是一條黑色的闊腿褲,拼夕夕二十九塊錢搶的。
底下是一雙開了膠粘了三遍的涼鞋。
渾身上下的衣服加起來,一百塊都沒有。
這樣廉價,怪不得他看不起我。
可我穿的在廉價,我依舊是生他養他的親媽!
「陳放,既然你那麼嫌棄我,連訂婚宴都不讓我去,那訂婚宴席,你的彩禮,五金,婚後的房子!」
「都讓你爸出唄。」
陳放狠狠瞪着我:「媽你甚麼意思?」
「爸還要養他的兩個兒子,哪有錢給我給我?」
「你也知道他沒錢?那你訂婚宴邀請他?」
「陳放,你爸當年...」
「夠了!」
「媽,我真沒看出來,你這麼計較!」
一直不開口的前婆婆也說話了。
「翠菊,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
「這次訂婚宴放放沒請你,也是因爲你穿的太過寒酸!」
「你要是去了,放放被人看不起,難堪的還是你!」
「你可就放放這麼一個兒子,你要是不幫他張羅結婚的事情,難不成就想眼睜睜看着他娶不上媳婦嗎?」
「當媽的人,不能那麼自私!」
陳國棟也勸我:「這件事情是放放做的不對,但你也要想想,他爲甚麼所有人都邀請了,卻獨獨沒有邀請你!」
「凡事要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聽到這話我就一肚子氣。
當初陳國棟出軌,他們也讓我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說我生了陳放後身材走樣。
說我不溫柔。
說我沒用,留不住自己男人的心。
可憑甚麼?
明明犯錯的人是他們。
我滿眼失望看着陳放。
「訂婚宴的錢我不會給!」
「彩禮我也不會出。」
「既然你嫌棄給你丟臉,嫌我沒本事。」
「那結婚的事情你就自己想辦法!」
陳放氣得牙齒咬得咯咯響。
「行,你別後悔!」
陳放走了。
其他人也走了。
陳國棟離開的時候留下一句話。
「別把關係鬧得太僵,對你沒好處。」
「你以後老了還得靠他。」
靠他甚麼?
靠他看不起我?
靠他三十歲了,結婚還得我掏錢?
人都走後,我掏出手機給中介發去消息。
讓他幫我把房子掛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