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去網紅街打卡，剛好碰到那臺爆火的復古大頭貼機。
機器的畫幅很小，男友拉着妹妹和兩個竹馬擠進去時，布簾已經拉不上了。
“音音，你幫我們在外面拿一下包吧，這兒實在塞不下第五個人了。”
簾子刷地拉上，裏面傳來他們調換姿勢的陣陣爆笑。
兩分鐘後，照片吐出來，剛好四張連拍。
他們笑着一人分了一張，小心翼翼地夾進手機殼。
沒有人問我一句想不想拍。
我抱着他們的外套站在喧鬧的街頭。
忽然想起走在並排的街道上，我總是被擠到臺階下面。
四個人的羣聊，我永遠插不進話題。
原來這世上的有些空間，不是擠一擠就能進去的。
他們四個人的畫幅嚴絲合縫，連多一個人的呼吸都顯得擁擠。
唯有我這個局外人，還在妄想能入鏡。
......
“姐姐，你別拿這種眼神看我們好不好。”
祝星迴把大頭貼小心翼翼地塞進手機殼裏。
她轉過身衝我委屈地撇了撇嘴。
“那臺機器的畫幅真的太小了。”
“擠不下第五個人呀。”
我抱着他們四個人的厚重外套。
粗糙的布料將我的手腕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蕭逾明卻皺起了眉頭。
他走過來擋在祝星迴身前。
“音音，不過是一張照片。”
“你擺甚麼冷臉給星迴看？”
季少商也跟着走上前攬住祝星迴的肩膀。
“就是啊，星迴好不容易放假回國。”
“你能不能別總這麼掃興？”
裴行簡順手接過祝星迴喝空的礦泉水瓶。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嘲弄。
“商音一直都這樣。”
“總覺得全世界都要圍着她轉。”
我聽着這三句連番的指責，心口一陣發悶。
我根本甚麼都沒說。
但在他們眼裏，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欺負祝星迴。
“拿好外套，別弄髒了。”
蕭逾明轉過身去牽祝星迴的手。
“星迴說前面那家的楊枝甘露很好喝，我們去排隊。”
他們四個人說說笑笑地往前走。
寬闊的人行道明明可以容納五個人。
我卻依然被擠到了最邊緣的臺階下面。
稍不注意就會踩進路邊的水坑裏。
走了大概十分鐘，一家網紅奶茶店出現在街角。
門口排起了長龍。
祝星迴停下腳步，指着那條隊伍。
“哎呀，人好多。”
蕭逾明立刻摸了摸她的頭髮。
“沒事，我去排。”
“我也去。”季少商和裴行簡異口同聲。
祝星迴轉頭看向我，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
“姐姐，你幫我們拿一下包好不好？”
她把手裏那個沉甸甸的托特包直接掛到了我的胳膊上。
季少商和裴行簡也如法炮製。
三個男人的揹包連同四件外套全部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腳下踉蹌了一步，勉強站穩。
“我們在對面的長椅上等你哦。”
祝星迴笑着朝我揮了揮手。
他們三個人去排隊，祝星迴一個人去長椅上坐着玩手機。
只留我站在烈日下的街頭。
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置物架。
半個小時後，蕭逾明他們終於捧着奶茶回來了。
祝星迴開心地接過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她舉起手機開始跟他們三個合影。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走上前去。
“我的呢？”
蕭逾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裏剩下的兩杯，又看了看季少商和裴行簡。
“抱歉商音。”
“數錯人數了。”
我垂下眼睛看着他們四個人手裏的四杯奶茶。
四個人的羣，四個人的照片，四個人的奶茶。
永遠沒有我的份。
祝星迴假裝懊惱地捂住嘴巴。
“哎呀，我們怎麼把姐姐忘了。”
“姐姐你那麼自律，肯定不喝全糖的對吧？”
她把喝過一口的奶茶遞向我。
“要不你喝我這杯吧。”
蕭逾明立刻伸手打落了那個念頭。
“不行，你喝過的怎麼能給她喝。”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變得不耐煩。
“商音，你想喝就自己去買。”
“這點小事也要計較嗎？”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
剛想開口，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悶雷。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下雨了！”祝星迴尖叫一聲。
蕭逾明眼疾手快地從揹包裏抽出一把傘撐開。
他一把將祝星迴拉進傘下。
季少商也趕緊撐開了另一把傘。
他和裴行簡迅速躲了進去。
兩把傘，剛好遮住他們四個人。
我抱着一堆外套站在雨裏。
雨水瞬間打溼了我的頭髮和肩膀。
“音音，你趕緊自己打個車回去。”
蕭逾明隔着雨幕對我喊道。
“這傘太小了，塞不下第五個人了。”
他說完這句話，根本沒有等我回答。
他護着祝星迴，轉身匆匆走向街角的出租車停靠點。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四個人的背影在雨中逐漸模糊。
手腕上的勒痕被雨水一泡，泛起鑽心的疼。
我低下頭。
看着懷裏屬於蕭逾明的那件外套。
這是我花了一個月薪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現在它被雨水澆得透溼，就像我此刻的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