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相識七年的五人中秋劇本S局,女友楚青闕自然地把桂花樹角色給我,把吳剛的角色安排給宋微雲。

“長風,他想體驗一下吳剛,你一向沉穩,拿個桂花樹角色陪我們看劇情,好不好?”

青梅們也笑着附題,將宋微雲簇擁在中間。

四個小時裏,她們在庭院中解謎、放花燈,演繹刻骨銘心的愛恨情仇。

而我獨自待在黑暗的柴房,等着劇本里那句遲遲沒有到來的召喚。

直到外面的喧鬧聲徹底停止。

店員推開門詫異地看着我。

“客人,遊戲早結束了。”

“您的朋友們已經去喫宵夜了,沒叫您嗎?”

點開手機,楚青闕發了張熱氣騰騰的四人合照。

照片配文是皇子拯救世界後的慶功宴。

從前,劇本S的兇手總是我。

密室逃脫墊後挨嚇的也是我。

我曾以爲,這是一種默認我足夠強大的默契。

可直到這刻我才明白,我只是個隨時可以被遺忘的路人甲。

七年的時光如同一場荒誕的默劇。

而在今夜,我終於決定在她們的故事裏S青了。

......

“長風,你去哪家便利店買水了?”

“怎麼去了這麼久。”

我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潘驚鵲正靠在島臺旁。

她手裏拿着銀色的蟹八件,慢條斯理地給宋微雲剔着蟹黃。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裏沒有責怪,只有一種習以爲常的隨意。

客廳的茶几上擺滿了小龍蝦的空殼和精美的蟹宴打包盒。

楚青闕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快過來喫點,微雲特意讓老闆給你留了一隻最肥的。”

她抿了一口酒,聲音溫和。

宋微雲穿着楚青闕寬大的短袖,剛洗過的頭髮微溼,透着清爽。

他衝我抱歉地笑了笑。

“長風哥,對不起呀。”

“剛纔劇本S結束的時候沒找到你,青闕說你肯定又是去幫我們買水了,我們就先回來點外賣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無辜。

我站在玄關處,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買水。

我在那個沒有燈的柴房裏坐了整整四個小時,連手機都沒有信號。

而她們以爲我去買水了。

甚至沒有一個人打過電話確認。

“我不餓。”我說。

寧霜鍾從洗手間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頭微微皺起。

“不餓也喫點,大家都在等你,你這樣冷着臉給誰看?”

“霜鍾,別這麼說長風哥,他可能真的不舒服。”

宋微雲輕輕扯了扯寧霜鐘的袖子。

寧霜鍾立刻放柔了聲音。

“我沒說他,我就是看不得他總是這副掃興的樣子。”

“今天過節,大家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我看着她們三個人圍在宋微雲身邊的畫面。

很和諧。

像一個完美的閉環,而我是一個不知好歹的闖入者。

我繞過茶几,準備回房間。

餘光掃過餐桌,腳步猛地停住。

桌角放着一個紫檀木的雕花盒子。

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我平時用來裝她生前留下的一對玉佩,一直放在我房間最頂層的抽屜裏。

而現在,它被打開了。

裏面沒有玉佩,放着幾枚宋微雲新買的碎鑽領帶夾。

“我的盒子爲甚麼在這裏?”

我指着桌上,聲音很平靜。

楚青闕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微雲剛買的幾個領帶夾沒地方放,我看你那個舊盒子空着,就拿給他用了。”

她用紙巾擦了擦手,語氣理所當然。

我看着她。

“空着?”

“裏面的玉佩呢?”

“甚麼玉佩?”

寧霜鍾插了句話。

“那個盒子裏就兩塊破石頭,微雲覺得硌手,我就隨手放茶几底下了。”

破石頭。

我低頭,蹲下身,在茶几底下的地毯邊緣,找到了那兩枚玉佩。

其中一枚已經碎成了兩截。

切口處泛着慘白的粉末。

“碎了?”

楚青闕終於放下了酒杯,眉頭微微蹙起。

“可能是剛纔掃地機器人撞的吧。”

潘驚鵲輕描淡寫地說。

“回頭讓青闕賠你一對更好的。”

“對不起,長風哥。”

宋微雲的眼眶瞬間紅了,水霧瀰漫,像一隻受委屈的小狗。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東西,我以爲是青闕隨手買的收納盒。”

他站起身,像是被嚇到了一樣,連連後退。

寧霜鍾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了點警告。

“裴長風,微雲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一箇舊盒子而已,大不了我明天去古玩市場給你買十個一模一樣的。”

我捏着那碎成兩截的玉佩,斷口邊緣很銳利,刺進掌心,有些疼。

但我沒有覺得憤怒。

只覺得荒謬。

“不用了。”我站起身,把碎玉攥在手裏。

“長風。”楚青闕叫住我,聲音沉了下來。

“微雲膽子小,你別嚇着他。”

“我沒有嚇他。”我說。

“你現在的表情就在嚇他。”

潘驚鵲嘆了口氣。

“大家認識七年了,你爲了一個盒子鬧脾氣,至於嗎?”

七年。

我看着潘驚鵲。

七年前,她胃出血住院,是我連續熬了一個月的粥,送到她牀前。

我看着寧霜鍾。

她大學創業失敗,被人追債,是我拿出所有獎學金替她填了窟窿。

我看着楚青闕。

我愛了七年的女人,此刻正把別的男人的手握在掌心,生怕他受了一點委屈。

“我沒鬧脾氣。”我輕聲說。

“領帶夾裝在裏面挺好看的,送給他了。”

說完,我沒看她們任何人的表情,轉身上了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樓下傳來寧霜鍾如釋重負的聲音。

“這不就得了,非要擺個臭臉。”

“微雲你快喫,蝦都要涼了。”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裏面躺着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我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航班改簽,後天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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