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發現女友頻繁加班晚歸後，我終於忍不住，坐着輪椅去了她的公司。
就在我快到她公司樓下時，突然接到了十年後我的電話。
電話裏，他的聲音沙啞又疲憊：
“別去了，她不在辦公室，她在天台陪她的小竹馬吹風。”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顧盼兮發誓永遠不會背叛我......”
“是啊，她是不敢背叛，因爲你爲了救她截肢，永遠跳不了古典舞。”
未來的我發出一聲絕望的輕嗤。
“可她太累了，面對你，她只有還不完的債和沉重的道德枷鎖。”
“所以在那個健康、陽光的孟子衿面前，她終於體驗到了輕鬆。”
我眼眶瞬間紅了，咬着脣問：
“那我呢？我後來怎麼樣了？”
未來的我苦笑：
“你瘋狂查她的手機，用自殘逼她回家，活成了一個連你自己都覺得噁心的瘋子。”
這時，女友發來消息：
【今晚臨時有事，你先睡。】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着頂樓天台上那兩個並肩而立的微小身影。
忽然淚水潸然而下。
電話裏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
“求你了，別讓當年的救贖，變成困死你一生的牢籠。”
我鬆開緊握輪椅的手。
既然她想要自由，那我也該把自己還給自己。
......
“盼兮，你真的還在加班嗎？”
初秋的夜風透着刺骨的涼意，我坐在輪椅上，握着手機貼在耳邊。
“嗯，還有幾個數據沒對完，你早點休息，乖。”
電話那頭傳來顧盼兮清冷溫柔的聲音。
背景音很安靜。
沒有鍵盤的敲擊聲，也沒有同事的交談聲。
只有微弱的風聲。
我仰起頭。
目光越過三十七層高的寫字樓玻璃幕牆，死死釘在頂樓天台的邊緣。
那裏有兩道緊緊貼在一起的剪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好，你別太累。”
我輕聲回了一句。
手指按下掛斷鍵，屏幕暗了下去。
我沒有哭。
哪怕眼眶酸澀得發疼，我也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雙手搭在輪椅的驅動輪上。
向後用力一拉，輪椅在柏油路面上轉了個乾脆的彎。
夜路很長。
街燈將我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扭曲，像一個滑稽的怪物。
出租車女司機幫我把輪椅搬進後備箱。
她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好幾眼，終究甚麼也沒問。
回到家時，客廳裏一片死寂。
空氣裏還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是我常年敷藥留下的氣味。
顧盼兮曾經說她最喜歡這個味道，因爲這代表我還活着。
可現在，她連家都不願回了。
我滑動輪椅來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瀏覽器還停留在幾個月前的頁面。
那是國外幾家頂尖義肢康復機構的資料。
當時顧盼兮看到這個頁面，一把合上電腦，紅着眼眶抱緊我。
她說國內也可以治療。
她說她會一輩子做我的雙腿，絕不讓我一個人去異國他鄉喫苦。
我信了。
我把自己縮進她編織的保護網裏，漸漸長出了一身腐肉。
現在，我重新點開那個頁面。
找到聯繫郵箱，輸入了一行簡短的中文諮詢信。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輪椅背上。
閉上眼睛，靜靜等待着。
凌晨兩點半。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被推開，顧盼兮帶着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換鞋的動作很輕。
抬起頭看到坐在客廳陰影裏的我時，她明顯嚇了一跳。
“晏清？你怎麼還沒睡？”
顧盼兮快步走過來，眉頭微微皺起。
她順手將一件女士風衣搭在沙發扶手上。
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她的香水味，而是一股清冽的青竹香。
那是孟子衿最喜歡的味道。
“睡不着，等你。”
我平靜地看着她。
顧盼兮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她蹲下身，習慣性地握住我冰涼的手。
“不是讓你先睡嗎？我今晚實在太忙了，剛結束就趕回來了。”
她握着我的手掌心出了汗。
她從不對我說謊，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毫無破綻地騙我。
我抽出手。
目光落在她放在茶几上的紙袋上。
那是一個精緻的甜品打包袋。
包裝上印着一家網紅蛋糕店的標誌。
“你喫宵夜了？”
我指了指那個袋子。
顧盼兮愣了一瞬，隨即笑了笑。
“同事順手買的，我記得你以前愛喫這家，就帶回來了。”
我傾身過去，解開紙袋的封口。
裏面是一份全糖的草莓舒芙蕾。
“我不喫草莓，我對草莓過敏。”
我抬起眼，直視着她的眼睛。
顧盼兮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似乎在拼命尋找藉口。
“對不起，晏清，我加班加得頭暈，腦子有些混了，我明天重新給你買。”
她試圖伸手撫摸我的臉頰，被我偏頭躲開了。
“不用了。”
我轉動輪椅，朝臥室走去。
“晏清，你是不是生氣了？”
顧盼兮跟在身後，語氣裏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我只是去幫個忙，你別多想。”
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停下動作。
轉過身定定地看着她。
“幫忙？幫甚麼忙？”
顧盼兮自知失言，抿緊了嘴脣。
半晌，她才嘆了口氣。
“子衿今晚情緒不太好，我去陪了他一會兒，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