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難產大出血的那天晚上,給丈夫陸衍城打了二十七個電話。
最後一次接通,是他的祕書接的。
電話那頭人聲鼎沸,祕書的語速極快,透着焦頭爛額的忙碌:
“太太,陸總正在覈心併購案的最後簽約階段,一步也走不開。
更何況之前已經給您打了幾百萬了。”
我虛弱地哀求:
“我連叫救護車的錢都沒有了......”
“陸總,外方代表到了!”
電話裏傳來旁人的催促,祕書匆匆說了一句
“太太您別鬧了”,便掛斷了電話。
腹部的劇痛讓我幾乎痙攣,我顫抖着撥通了我爸的號碼。
“爸,救救我,我大出血......我快死了。”
“沈知衿,你這種‘狼來了’的把戲還要玩幾次纔夠?”
我爸冷硬而不耐煩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 當初就說不讓你跟那小子走,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再說了,這都多少次了,都已經給你打了五百萬了!”
“爸,可我沒有......”
“夠了!別找我,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手機再次掛斷。
而我真的沒有力氣再撥通下一個電話了。
......
“太太又來鬧了?”
陸衍城冷冽的聲音在偌大的會議室外響起。
我已經死了,身體一點點變冷。
可我的靈魂卻不受控制地飄到了陸衍城身邊。
祕書收起手機,快步跟在陸衍城身後。
“是的陸總,太太說她快死了,連叫救護車的錢都沒有。”
陸衍城扯了扯領帶,眉頭緊鎖。
“她總是喜歡用這種藉口,讓她安分點。”
“這陣子實在太忙,等併購案結束,我再回去陪她。”
祕書點點頭,推開了厚重的會議室大門。
“陸總,大衛先生已經等候多時了。”
我飄在陸衍城身側,看着他大步走進會議室。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西裝筆挺,耀眼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我跟着他私奔那年,他還是個連一碗雲吞麪都要分一半給我的窮小子。
現在,他已經是可以在談判桌上S伐果斷的陸總了。
“大衛先生,關於核心條款,我們堅持原先的底線。”
陸衍城的語速不緊不慢,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對面的外方代表皺着眉,嘰裏咕嚕地和翻譯交頭接耳。
談判進行得很艱難。
我看到陸衍城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手一直按在胃部,指節微微發白。
他有很嚴重的胃潰瘍,只要一熬夜壓力大就會犯。
我下意識想伸手替他揉一揉,手卻直挺挺地穿過了他的身體。
是啊,我已經死了。
死在那間漏水的地下室裏,身下全是血。
“陸總,您先喝口熱水。”
祕書端來一杯溫水。
陸衍城擺擺手,聲音有些嘶啞。
“不用,咖啡拿來。”
他端起黑咖啡一飲而盡,繼續盯着桌上的文件。
這場拉鋸戰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
當外方代表終於點頭在合同上簽字時,整個會議室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合作愉快,陸總。”
陸衍城站起身,握住對方的手。
“合作愉快。”
應酬完所有人,會議室裏只剩下陸衍城一個人。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摸出手機,屏幕亮起。
屏保是我大笑的照片。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他用攢了半個月的錢給我買了一個小蛋糕。
“知衿......”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屏幕上我的臉。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眼底全是疲憊的溫柔。
“併購案終於拿下了。”
“我馬上就能給你好日子了,再也不會讓你跟着我喫苦。”
他喃喃自語着,嘴角的笑意卻又慢慢垮了下來。
“可是你爲甚麼總是不懂我的苦心。”
“爲甚麼總是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鬧。”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口像是被撕裂般地疼。
衍城,我沒有鬧。
我是真的死了。
我沒有錢叫救護車,也沒有錢喫飯。
你打給我的那些幾百萬,我一分都沒有看到。
我看着他點開了一個綠色的購物軟件。
熟練地打開了購物車。
裏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嬰兒用品。
進口的奶粉,純棉的初生兒衣服,還有一張看起來就很貴的嬰兒牀。
下面還有一條鑽石項鍊。
那是我曾經在商場櫥窗前多看了幾眼的款式。
他點擊了全選,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付款。
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提示。
他盯着那個界面看了很久,像是在看自己所有的慰藉。
“寶寶的衣服買好了,你的項鍊也買好了。”
“等我回去,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他把手機貼在心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門被敲響,祕書探進頭來。
“陸總,晚上的慶功宴快開始了,各部門高管都在等您。”
陸衍城睜開眼,收起手機,又恢復了那個冷麪總裁的模樣。
“走吧。”
他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
“衍城,你等不到我戴上那條項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