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相戀五年,女友的揹包裏,從來沒有裝過我的東西。
去海邊,她記得帶發小的曬後修復霜,卻漏了我的過敏藥;
去滑雪,她揣着發小的暖寶寶,卻忘了我的防凍膏。
我一直覺得她是愛我纔會連帶着我的發小一起照顧,
所以從來沒有計較過。
直到我們三個相約去徒步,我不慎踩空崴了腳,疼得跌坐在地無法行走。
女友急忙去翻隨身的揹包。
可倒出來的,卻是發小林清和的防曬噴霧、驅蚊液,甚至還有一雙替換的運動鞋。
唯獨沒有我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定要帶上的止疼藥。
女友神色一僵,尷尬地解釋:
“出門太急,你的東西我好像忘在玄關了。”
看着那一件件爲林清和精心準備的物品,我腿部的抽痛瞬間蔓延到心臟。
她的揹包就像一個百寶箱,永遠裝滿了林清和的東西,卻連我的一瓶藥都擠不下。
發小在一旁捂着嘴,滿臉無辜:
“哎呀都怪我不好,非要徽音幫我背這些。”
女友下意識輕聲安撫他,兩人相視一笑,透着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我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心底最後一絲期待徹底化爲死灰。
既然她的揹包早就裝滿了別人,那我也不必再做多餘的同行者了。
......
宋徽音轉頭看我,語氣帶上一絲責備,“嘉樹,你也真是的,明知道要來徒步,怎麼不自己裝好藥?”
我靜靜地看着她。
五年的感情在這一刻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我提醒過你三遍。”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我不是忙着幫清和查路線嗎?”宋徽音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有些無理取鬧。
她沒有再管跌坐在地上的我,而是彎下腰,從揹包裏拿出那雙運動鞋,放在林清和腳邊。
“快換上吧,你穿硬底潮鞋來徒步,腳都磨紅了。”
林清和乖順地應了一聲,順從地換上鞋。
“這鞋真合腳,還是徽音最瞭解我的尺碼。”
宋徽音眼裏閃過一絲得意,隨後終於想起了我。
“嘉樹,你還能走嗎?我們要趕緊下山了,天快黑了。”
我的腳踝腫得像個紫色的饅頭,輕輕一碰就鑽心地疼。
“我走不了。”我仰起頭看她,“宋徽音,你能扶我嗎?”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她示弱。
宋徽音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清和。
“嘉樹,清和腳磨破了,我得扶着他。你自己慢慢走,行嗎?我走慢點等你們。”
我心底最後一絲期待徹底化爲死灰。
既然她的揹包早就裝滿了別人,那我也不必再做多餘的同行者了。
“好。”我扶着旁邊的樹幹,咬着牙站了起來。
冷汗順着額頭滑落,我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們身後。
前面的兩人靠得很近。
林清和時不時發出幾聲悶哼,宋徽音便立刻停下來,關切地低頭詢問。
“怎麼了?是不是又疼了?”
“徽音,我好累呀,走不動了。”
宋徽音二話沒說,半蹲在林清和身邊。
“過來,我攙着你走。”
林清和靠在她的肩上,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挑釁。
我沒有表情,只是機械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骨頭摩擦的劇痛就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半小時的路程,我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天徹底黑了。
我們終於走到了山下的停車場。
宋徽音把林清和放進副駕駛,然後擦了擦汗,轉頭對我說。
“你在車外等一下,我去買點水。”
她走向不遠處的便利店。
五分鐘後,她提着一個袋子回來。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杯冒着熱氣的咖啡,插好吸管,遞給林清和。
“生椰拿鐵,少糖熱的,你最喜歡的。”
林清和甜甜地笑起來說謝謝徽音。
然後她遞給我一瓶冰鎮的礦泉水。
瓶身上還掛着冷凝的水滴。
“給,解解渴。”
我沒有接。
“宋徽音,我腸胃炎犯了,不能喝冰的。”
她舉着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啊我忘了。便利店沒別的熱水了,要不你忍忍?回車上暖暖再喝。”
她把冰水塞進我手裏,徑直上了車。
冰涼的水瓶貼着我的掌心,寒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副駕駛上捧着熱咖啡喝得開心的林清和。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沒有抱怨,沒有爭吵。
安靜得彷彿我只是個拼車的陌生人。
宋徽音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靜。
“嘉樹,你今天怎麼這麼懂事,都不鬧脾氣了?”
我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哀莫大於心死。
鬧脾氣是因爲還想要被哄。
當你不想要這個人的時候,她做甚麼都激不起你半點波瀾。
車子啓動,音響裏放着林清和最喜歡的流行歌。
林清和跟着音樂哼唱,宋徽音偶爾附和兩句。
車廂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唯獨將我隔離在外。
腳踝處的劇痛一陣陣襲來,我靠在車窗上,任由冷汗浸溼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