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中秋夜,我和男友、閨蜜一起去坐網紅月亮船。
男友拿起相機說要給我們留念。
給我拍時,他敷衍地按了兩下快門:“行了,挺好看的。”
我點開一看,照片裏我連眼睛都沒睜開。
可輪到閨蜜時,他卻半跪在搖晃的船艙裏耐心指導:
“下巴收一點,對,這光影很完美。”
連拍十幾張後他還蹲下去找仰拍角度,說這樣拍出來顯臉小。
最後拍我和閨蜜的合照。
成片裏,閨蜜笑靨如花,身後明月恰好懸在她頭頂。
而我,只剩半邊肩膀在畫面裏。
我盯着屏幕上殘缺的自己,忍不住開口:
“你就不能把我拍全嗎?”
男友放大照片給我看:
“可這樣,夏夏就不在月亮正中了。”
閨蜜笑着碰了碰他的手:“還是你懂我。”
我忽然沒了重拍的興致。
相戀五年,他總說自己不會拍照。
爲我拍的畢業照模糊,生日照背光。
可閨蜜每張出自他手的照片都很好看。
他的鏡頭永遠在追逐閨蜜最美的角度。
而我,永遠是那個被裁掉的背景。
船靠岸時,我刪掉了那張只有半個自己的合照。
鏡頭從不說謊,照片裏藏着的都是下意識的偏愛。
他心裏的位置從來沒有爲我而留。
......
“歲禾,合照發我一份。”
裴川坐在駕駛座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對我說。
我坐在後座,靜靜地看着手機屏幕上被清空的回收站。
“不小心刪了。”
“刪了幹嘛?”宋知夏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我。
她手裏還拿着裴川剛纔在岸邊給她買的桂花糕。
“我覺得拍得不好看。”我聲音很輕。
裴川打轉方向盤,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你這人就是太挑剔,我看着挺好的。”
“只有半個肩膀也叫挺好嗎?”我抬起眼看着後視鏡裏的他。
他愣了一下,眼神躲閃開。
“當時船晃了一下,鏡頭沒拿穩而已。”
“下回再補一張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他總是有無數個順理成章的藉口。
宋知夏咬了一口桂花糕,笑着打圓場。
“哎呀歲禾,別生氣啦。”
“裴川就是個直男,能拍出這水平已經超常發揮了。”
“你那張只有半個肩膀,回頭我幫你P一下,肯定美美的。”
她嘴上說着裴川是直男。
可她相冊裏每一張精美的構圖,全都是這個直男半跪在地上找角度拍出來的。
車廂裏瀰漫着桂花糕的甜膩香氣。
宋知夏吃了一半,突然皺起眉頭。
“這家好甜,我喫不下了。”
她自然地把剩下的一半遞到裴川嘴邊。
裴川正在等紅綠燈,連看都沒看,張嘴接了過去。
動作熟練得彷彿他們纔是相戀五年的情侶。
我看着這一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裴川。”我叫他的名字。
他嚥下桂花糕,從後視鏡裏看我。
“怎麼了?”
“我有點暈車,我想坐前面。”
平時只要我們三個人出門,副駕駛永遠是宋知夏的專屬座位。
裴川給出的理由是她容易暈車。
今天我想看看,如果我也暈車,他會怎麼選。
裴川皺起眉頭。
“你平時不暈車啊,是不是今晚喫壞肚子了?”
“我就是有點悶。”
“再忍忍吧,馬上就到家了。”他安撫似地說。
宋知夏解開安全帶,作勢要往後爬。
“那我跟歲禾換吧,我坐後面也沒事的。”
裴川立刻伸手攔住她。
“你別亂動,等會兒吐在車上我可不收拾。”
他轉頭對我說:“歲禾,夏夏容易吐,你克服一下。”
克服一下。
這就是他的答案。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他永遠讓我克服,卻從不讓宋知夏受半點委屈。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宋知夏家就在隔壁單元。
“裴川,你明天陪我去挑貓糧好不好?”她趴在車窗上問。
裴川一邊拔車鑰匙一邊點頭。
“行,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說好了哦,不能放我鴿子。”
她衝裴川眨了眨眼,轉身跑進夜色裏。
我跟在裴川身後上樓。
開門換鞋的時候,我叫住了他。
“你明天下午要陪她去挑貓糧?”
裴川換上拖鞋,隨口應答。
“是啊,她那隻貓最近挑食,她一個人搞不定。”
“你忘了明天是甚麼日子嗎?”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脫外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過身看我。
眼神裏閃過一絲迷茫。
“明天?明天不是週六嗎?”
“明天是我們訂好去看婚戒的日子。”
裴川猛地拍了一下額頭,臉上閃過愧疚。
“抱歉歲禾,我真給忙忘了。”
他走過來想抱我,被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那家店要提前半個月預約,過時就作廢了。”我說。
“我知道我知道,都怪我。”
“那明天上午去行不行?”他問。
“銷售上午不在。”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那要不改天?或者你先自己去看看款式?”
“看婚戒讓我自己去?”
“我這不是答應了夏夏嗎?”他提高了音量。
“貓糧隨時可以買,婚戒也能隨便看嗎?”
“你這人怎麼總愛上綱上線?”裴川嘆了口氣。
“夏夏自己一個人住,遇到點小麻煩我幫一把怎麼了?”
“再說看戒指甚麼時候不能看,非得趕在明天?”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結爲我小題大做。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很疲憊。
“你說得對。”我轉過身走向臥室。
“甚麼時候都能看。”
反正,我也不會嫁給你了。
我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眶很紅,但我沒有哭。
五年的感情,在這一次次下意識的偏向裏,早就千瘡百孔。
我洗完澡出來,裴川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看到我出來,他放下手機。
“歲禾,別生氣了,明天下午我陪你去,夏夏那邊我跟她說一聲。”
他以爲這樣就算是哄好了我。
我擦着頭髮,語氣平靜。
“不用了。”
“甚麼不用了?”
“我不去看了,你陪她買貓糧吧。”
他鬆了一口氣,笑着走過來揉我的頭髮。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他轉身走進浴室洗澡。
我坐在牀邊,拉開牀頭櫃的抽屜。
裏面放着一本相冊,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整理的五年回憶。
原本打算在這個中秋送給他。
我把它拿出來,丟進了牀邊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