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將軍府的下人一月有三兩銀子的月例。
而我這個正妻,連三文錢都沒摸到過。
我開口討要,夫君衛景臨的青梅陳若筠舉着賬冊,眼眶通紅。
"嫂嫂這個月領了五千兩,竟還不夠花?"
賬本上的字跡工整,好似一絲不差。
衛景臨把那本賬摔在我臉上:
"五千兩銀子,夠尋常人家過一輩子了!"
後來我去找他要冬衣的錢,陳若筠又哭着抱來一匹錦緞:
"嫂嫂您瞧,這是上回給您裁衣裳剩的料子,您說不夠還要添新的......"
我從沒見過那匹緞子。
衛景臨不耐煩了,他說最後再撥一百二十兩。
可管事把銀票交到陳若筠手上,說了句轉交夫人。
我連銀票的邊都沒摸着。
宮宴那天,我已經餓了兩日。
實在撐不住,喫得有些狼吞虎嚥。
衛景臨愣了很久,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宋婉清,你竟用這種手段逼我!"
"嫌我給得少,就裝出連飯都喫不飽的樣子,想讓聖上治我的罪嗎?"
回府後,他罰我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碎瓷片上,血染紅了雪。
"衛景臨,你若不願我當將軍夫人,一紙休書送我離開便是!"
......
“休書?”
衛景臨冷笑了一聲。
他從漢白玉的臺階上走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宋婉清,你爲了逼我給你更多銀子,連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都用上了。”
他眼底全是化不開的厭惡。
“你以爲說出這種氣話,我就會妥協,把將軍府的掌家權交給你?”
我仰起頭,膝蓋處的碎瓷片已經深深扎進骨肉裏。
雪水混着血水,將素白的裙襬染得刺目。
“衛景臨,我再說一遍,我連一文錢都沒有拿到過。”
“你若不信,儘可以去查。”
“查?”
衛景臨嗤笑出聲,將那本賬冊狠狠砸在我的肩膀上。
“賬本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每個月五千兩的月例,雷打不動地送進你的院子。”
“入冬前,若筠怕你畏寒,特意做主又給你撥了八百兩置辦冬衣。”
“上個月,又給你添了三千兩的首飾錢。”
他指着我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襖子,字字譏諷。
“你現在穿着這身破布,跪在雪地裏,是想讓全京城的人都說我衛景臨苛待正妻?”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八百兩?三千兩?”
“我連炭盆都沒有一個,哪裏來的冬衣。”
陳若筠此時從內室緩步走出來。
她身上披着一件價值連城的雪狐大氅,手裏端着景泰藍的手爐。
她快步走到衛景臨身邊,眼眶瞬間便紅了。
“嫂嫂,您怎麼能睜着眼睛說瞎話呢。”
“那八百兩銀票,是我親自交到您身邊的丫鬟碧竹手上的。”
“還有那三千兩的首飾,是珍寶閣的掌櫃親自送去您院裏的。”
“您若是不喜歡,退了便是,何苦要在景臨哥哥面前裝成這副可憐模樣。”
她說着,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難道在嫂嫂眼裏,景臨哥哥就是那種刻薄寡恩的人嗎。”
衛景臨心疼地把她拉到身後。
“若筠,你身子弱,出來做甚麼。”
陳若筠咬着脣,一副委曲求全的做派。
“我怕嫂嫂誤會景臨哥哥,景臨哥哥爲了這個家在外拼S,嫂嫂卻只知道要錢。”
我看着他們郎情妾意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陳若筠,你撒謊。”
我用盡全力指着她。
“碧竹根本就沒有收過甚麼銀票。”
“珍寶閣的人也從未踏進過我的院子半步。”
衛景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宋婉清,你還敢攀咬若筠。”
“若筠持家有道,從來不曾虧待過你半分。”
“你貪得無厭也就罷了,如今連最基本的教養都丟了嗎。”
我扯開自己單薄的衣袖。
手腕上滿是青紫的凍瘡,有的地方已經潰爛流膿,與這漫天風雪相映成悲。
“你看看這是甚麼。”
我紅着眼質問他。
“如果我每個月有五千兩,如果我有八百兩的冬衣錢,我會長滿凍瘡嗎。”
“我會連宮宴上都要餓着肚子去搶東西喫嗎。”
衛景臨盯着我手腕上的凍瘡,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短的遲疑。
陳若筠見狀,立刻驚呼出聲。
“天吶,嫂嫂,您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前幾日明明吩咐廚房給您送了燕窩,還讓庫房給您撥了上好的銀絲炭。”
“您......您該不會是爲了逼景臨哥哥給錢,故意自苦吧。”
她捂着嘴,滿臉的不可置信。
衛景臨眼裏的那一絲遲疑瞬間化爲冰冷的防備。
“宋婉清,你對自己都這麼狠得下心。”
“爲了錢,你真是甚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喉嚨裏漫上一股腥甜。
“你們如果不信,就去搜我的院子。”
“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些金銀珠寶。”
衛景臨冷哼一聲。
“好,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管事常德。
“帶人去夫人的院子裏搜。”
“若是搜出那些銀兩和首飾,我倒要看看她還有甚麼話說。”
常德連聲應下,帶着幾個粗使婆子浩浩蕩蕩地往我的院子走去。
我挺直了脊背跪在雪地裏。
冷風如刀般刮過臉頰,我卻覺得痛快。
我甚麼都沒有,我問心無愧。
只要搜乾淨了,衛景臨就該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半個時辰後,常德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他的手裏,捧着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
“將軍,搜......搜到了。”
常德將匣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十個金錠子,還有幾支成色極好的紅寶石金簪。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
我厲聲反駁。
“我從未見過這些東西。”
衛景臨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宋婉清,人贓並獲,你還想怎麼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