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爲報上一任陳國國君的恩情,父皇命我以大燕長公主之尊,下嫁陳國爲後。
替他們威懾住北狄十萬鐵騎。
大婚三月,我懷了身孕。
陳國上下沒一個人恭喜我,反倒是後宮的嬪妃們越發囂張。
皇帝的寵妃林氏,挺着比我還大兩個月的肚子,當着滿朝命婦的面攔住我的轎輦。
"皇后娘娘別怪臣妾多嘴,您若真是大燕天子的掌上明珠,怎會被送來和親?"
她捂着肚子笑,身後的命婦們跟着竊竊私語。
"八成是個不受寵的庶出,拿來換兩年太平罷了。"
太后壽宴上,皇帝親手把一碗安胎藥端給林氏,卻讓宮女傳話叫我跪着聽訓。
"你父皇送你來時,連像樣的嫁妝都沒有,陳國不欠大燕的。"
太后坐在上首,笑眯眯地把鳳印推到林氏面前。
"哀家瞧着,這後宮的事務,還是交給懂事的人打理。"
我看着滿殿低頭憋笑的人,起身接過那枚鳳印。
所有人都以爲我要順從。
我一把將鳳印碎成兩半。
他們似乎忘了這裏的幾個月和平是怎麼來的。
......
“你放肆!”
太后的怒吼聲在大殿內炸響,震得殿頂的琉璃瓦彷彿都跟着晃了晃。
碎裂的玉石在金磚上彈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一路滾到了林氏的腳邊。
滿殿死寂。
剛纔還在低頭憋笑的命婦們,此刻全白了臉,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氏渾身一抖,猛地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死死護住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哎喲......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疼......”
她順勢倒進陳國皇帝李璟的懷裏,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李璟一把摟住她,臉色鐵青地看向我。
“蕭明昭,你發甚麼瘋!”
他猛地一拍桌案,指着地上的碎玉。
“這是歷代皇后傳承的鳳印,你竟敢當衆砸了它!你眼裏還有沒有陳國的祖宗家法!”
我站在殿中央,肚子已經微微顯懷,腰有些酸。
我撐着知夏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陳國的祖宗家法?本宮只知道,這枚鳳印是本宮下嫁那日,你跪在太廟裏親手捧給本宮的。”
“如今你要把它給一個妾,問過本宮的意見了嗎?”
李璟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咬着牙,把林氏往懷裏攏了攏,聲音拔得極高,像在掩飾心底的心虛。
“你少拿身份壓人!林氏懷的是朕的皇長子,她溫柔賢淑,比你這個善妒的悍婦強上百倍!”
“你以爲你還是大燕那個高高在上的長公主嗎?”
他冷笑了一聲,上下打量着我,眼裏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若真是大燕天子的掌上明珠,大燕怎麼捨得把你送到這苦寒之地來?”
“連件像樣的陪嫁都沒有,不過是打發個不受寵的庶女,來糊弄朕罷了!”
林氏靠在他懷裏,虛弱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皇上息怒,皇后娘娘畢竟是大燕來的人,脾氣大些也是有的。臣妾受些委屈不打緊,可千萬別爲了臣妾,傷了兩國和氣。”
她聲音軟得像水,可偏過頭看我時,嘴角卻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太后坐在上首,冷哼了一聲,手裏撥弄着佛珠。
“和氣?哀家看她是根本沒把陳國放在眼裏。”
太后居高臨下地盯着我。
“哀家不管你在大燕是甚麼身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到了陳國,就得守陳國的規矩。”
我看着這母子倆一唱一和,忽然覺得極其可笑。
“守規矩?”我往前走了一步。
李璟下意識地抱着林氏往後縮了縮。
“李璟,你是不是忘了,三個月前,北狄十萬鐵騎壓境,是誰嚇得連夜收拾細軟準備遷都?”
“是父皇顧念當年先君借出的一斛糙米之恩,命本宮下嫁,大燕鐵騎纔在邊關替你們陳國駐守。”
“你們現在有膽子坐在這裏辦壽宴,是因爲本宮在這兒。”
大殿裏再次安靜下來。
幾個命婦悄悄抬起頭,眼神複雜地互相交換着眼色。
李璟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像是被人當衆扇了一巴掌。
他最恨別人提他靠女人擋槍的事。
“住口!”他指着我的手直抖,“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大燕不過是爲了借道打北狄,拿你做個幌子罷了!”
“你真以爲朕離了你就坐不穩這江山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太監總管。
“傳朕旨意!皇后蕭氏,德行有虧,當衆毀壞鳳印,大不敬!”
“即日起,剝奪中宮一切用度,禁足長春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知夏猛地跪倒在地:“皇上!娘娘可是懷着身孕啊!斷了用度,娘娘和腹中的皇子怎麼受得住!”
“皇子?”李璟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眼裏沒有一絲溫度。
“誰知道她肚子裏懷的是不是個來討債的煞星。”
他低頭看向懷裏的林氏,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把中宮的份例,還有太醫院最好的安胎藥,全都送到婉兒宮裏去。她懷的,纔是朕的嫡長子。”
林氏依偎在他懷裏,嬌滴滴地應了一聲。
“臣妾多謝皇上恩典。只是委屈了皇后娘娘......”
她抬起頭,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炫耀。
“娘娘別急,等臣妾生下皇長子,一定讓皇上給您也分一口熱湯喝。”
我低頭看着跪在地上哭求的知夏,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別求他。”我聲音平靜。
我看着李璟那張因爲自卑而顯得格外扭曲的臉。
“李璟,你今日剝奪本宮的用度,明日,你這陳國皇宮裏的一切,都會因爲你這句話而化爲烏有。”
李璟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死到臨頭還嘴硬!把她給朕拉下去!”
幾個侍衛從殿外衝進來,卻不敢真的碰我,只在兩步外站着。
“請皇后娘娘回宮。”侍衛統領低着頭。
我沒再看這滿殿的醜態,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知夏扶着我的手,氣得渾身發抖。
身後傳來林氏嬌柔的聲音:
“皇上,那碎掉的鳳印怪可惜的,不如讓工匠拼起來,給臣妾做個鎮紙吧?”
李璟大笑:“依你,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