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婆婆是個活在清朝的女人。
一年四季穿旗袍,最講究大家閨秀的端莊,規矩甚至大過天。
直到我剖腹產後,傷口增生。
老公的女兄弟趙霓是個文身師,硬闖進臥室,掀開我的衣服看妊娠中線。
她對老公擠眉弄眼:
「哎喲,這色素沉澱黑得發紫啊。只有婚前打過胎、睡過太多男人,纔會黑成這樣。」
老公臉色一沉,顯然信了她的話。
我正要發火,一直喝茶的婆婆卻忽然出手了。
一壺茶都澆到趙霓臉上。
「不知廉恥,口出Y詞!未出閣的女子,滿嘴下三路,你也配進我家的門?」
又轉頭看向老公,眼神冰冷:
「腦子進水了就去治,我沒有你這麼蠢的兒子。」
......
滾燙的茶水順着趙霓的頭髮往下滴,兩片泡開的龍井茶葉正好貼在她的鼻尖上,把她的野生眉糊成了一團。
趙霓愣了兩秒,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宋知舟慌了神,立刻衝進洗手間扯下一條幹毛巾,手忙腳亂地想去幫她擦臉。
婆婆手裏的紫砂壺重重磕在紅木牀頭櫃上,發出一聲悶響。
宋知舟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婆婆坐在椅子上,撫了撫旗袍下襬的褶皺,連眼皮都沒抬。
「怎麼,當着你媳婦的面,去給別的女人擦臉?」
宋知舟觸電般縮回手,把毛巾胡亂塞給趙霓。
他轉過頭,一臉你簡直不可理喻地看着婆婆。
「媽!你瘋了嗎?水那麼燙,萬一毀容了怎麼辦?趙霓只是性格直,她也是爲了我好,怕我被騙!」
趙霓一邊拿毛巾胡亂抹臉,一邊擠出兩滴眼淚。
「宋哥,你別怪阿姨。怪我嘴快,我這人就是直腸子,藏不住事。我看嫂子肚子那條線黑得不正常,我在店裏見過那麼多生過孩子的女客,真沒見過這種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委屈。
「我拿你當親哥,纔不想你戴綠帽子。嫂子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讓阿姨拿茶水潑我?」
我躺在牀上,剖腹產的刀口隨着呼吸一陣陣抽痛。
可真正讓我心寒的,是宋知舟的反應。
他沒有反駁趙霓的話,反而轉頭盯着我。
眼神裏全是懷疑和探究。
「林念,你自己說,你到底有沒有瞞過我甚麼?」
這就是我選的丈夫。
我剛給他生完孩子,刀口還在滲血,他卻聽信一個外人的挑撥,當衆審問我的清白。
我掙扎着想坐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低呼了一聲。
婆婆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牀邊,雙手穩穩按住我的肩膀。
「你別動,刀口沒長好,掙開要受大罪。」
她把我安頓好,這才轉過身,冷冷地看向趙霓。
「直腸子?」
「管不住嘴叫沒教養,滿嘴噴糞叫沒家教。你一個還沒結婚的姑娘,跑到人家產婦牀前,掀人家的衣服看肚皮,這叫哪門子的規矩?」
趙霓被懟得臉上一紅,梗着脖子反駁。
「阿姨,現在是新社會了,誰還講你那些老規矩!宋哥是我鐵哥們,他老婆的事就是我的事。」
婆婆向前逼近一步。
雖然身形消瘦,但長年累月積澱下來的威嚴,卻壓得趙霓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既然你提新社會,那咱們就按新社會的規矩來。」
「新社會**,你剛纔說我兒媳婦打過胎、睡過男人,這是造謠誹謗。等會兒我打110,咱們去派出所把這事掰扯清楚。你拿不出證據,我就告你誹謗,讓你進去蹲幾天。」
趙霓臉色大變,求助地看向宋知舟。
「宋哥,你看阿姨啊!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們家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嗎?」
宋知舟急忙去拉婆婆的袖子。
「媽,你別鬧了行不行?趙霓就是隨口一說,你報甚麼警啊!」
婆婆一把甩開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整個臥室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