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養了十二年的兒子。
在他親爹開豪車回來那天，改口叫我“叔”。
親爹給他買手機、球鞋，承諾送出國。
兒子回家跟我說。
“叔，以後別管我了，我爸會誤會。”
妻子也變了，說我嫉妒。
我淨身出戶，房子、存款全留給他們一家三口。
只帶走一箇舊箱子。
半年後，他親爹跑路，房子被高利貸抵押。
妻子帶着兒子租地下室。
兒子哭着來找我：
“爸，我錯了。”
我笑着問他。
“你看叔像多爾袞不。”
............
“爸！你可算回來了！”
刺耳的剎車聲在小區門口響起。
一輛嶄新的保時捷卡宴橫在路中央。
我推着剛買完菜的雅迪電動車，停在減速帶旁。
十二歲的浩浩像一陣風似的從我身邊刮過。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奔那輛豪車。
車門推開，走下來一個穿着花襯衫、戴着金項鍊的男人。
張強。
我妻子林娟的前夫，浩浩的親生父親。
十二年前，他因爲欠下鉅額賭債，連夜捲走了家裏的救命錢跑路。
留下林娟和剛滿月、患有先天性哮喘的浩浩。
是我，每天打三份工，湊夠了浩浩的手術費。
是我，把這個家重新撐了起來。
現在，他回來了。
張強一把抱起已經快有他高的浩浩，在空中轉了一圈。
“好兒子，想爸沒？”
“想死了！爸，這車真帥，比我同學他爸的寶馬還牛！”
浩浩摸着車門，眼睛裏閃着我從未見過的狂熱光芒。
林娟從樓道里小跑出來。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那條我去年過生日咬牙給她買的真絲連衣裙。
還塗了平時捨不得用的口紅。
“強子，你......你這幾年去哪了？”
林娟的聲音帶着幾分嬌嗔，眼眶微紅。
張強從口袋裏摸出一把車鑰匙，隨手扔給浩浩。
“去國外做了點小生意，隨便賺了千把萬。這不，剛穩定下來，就回來接你們娘倆了。”
林娟捂住嘴，眼淚掉了下來。
她順勢靠向張強的肩膀。
張強沒躲，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我站在三米外，手裏還提着浩浩昨天吵着要喫的大閘蟹。
塑料袋勒得手指發紫。
張強這纔像剛發現我一樣，斜着眼看過來。
“喲，這不是老李嗎？還騎着你那破電動車呢？”
他夾着雪茄的手指了指我的雅迪。
“這年頭，送外賣都嫌這車慢吧。”
林娟觸電般從張強懷裏退開半步。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李安，你杵在那幹嘛？沒看見強子回來了？還不趕緊打個招呼。”
我沒說話，靜靜地看着她。
浩浩拿着車鑰匙跑過來，一把推開我的手。
“叔，你別擋着我爸的車，刮花了你賠不起。”
叔。
我養了他十二年。
他從牙牙學語開始，就叫我爸爸。
今天，張強只用了一輛保時捷，就買斷了這十二年。
我看着浩浩那張充滿嫌棄的臉。
把手裏的大閘蟹掛在車把上。
“行，我挪車。”
我把電動車推到一旁。
張強哈哈大笑，摟着浩浩往樓上走。
“走，兒子，爸給你帶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還有你最想要的AJ球鞋！”
“謝謝爸！你比某些只會買地攤貨的人強多了！”
浩浩的聲音在樓道里迴盪。
林娟走在最後。
她路過我身邊時，停下腳步。
“李安，強子剛回來，沒地方住。家裏那間次臥，你收拾一下給他騰出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我買的房子。”
林娟臉色一沉。
“你甚麼意思？強子是浩浩的親爸，他來看看孩子怎麼了？”
“再說了，你那點死工資，要不是我平時省喫儉用，你能買得起這套老破小？”
她冷哼一聲，轉身踩着高跟鞋上樓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裏那張原本打算今晚給她的銀行卡。
裏面是我剛談下的一筆大訂單的提成。
整整五十萬。
我準備用這筆錢，把這套老破小換成學區房，方便浩浩明年上初中。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我把卡塞回口袋，推着電動車，慢慢走進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