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來喫齋唸佛的姑母,臨近中秋突然派人傳話,說要辦一場賞花宴。
“中秋將近,我在別院辦場賞花宴,請全族女眷都來,一個都不能少。”
屋裏瞬間熱鬧起來。
所有人都在歡喜地挑衣裳,只有我脊背發涼。
從不參與這種宴席的姑母,突然要辦賞花宴請全族女眷?
我越想越不對勁。藉口說染了風寒,在家躺着。
第二天,丫鬟衝進來,臉色煞白:“二小姐!出大事了!”
“你知不知道姑母都幹了甚麼!”
我看着外面吵鬧的人羣,瞬間明白了一切。
果然,那場賞花宴,從來就不是甚麼慈悲爲懷。
......
“中秋將近,我在城郊玉瓊苑辦場賞花宴,請全族女眷都來,一個都不能少。”
前廳裏,姑母身邊的桂嬤嬤笑吟吟地傳着話。
屋裏瞬間熱鬧起來。
嫡母王氏手裏撥弄着佛珠,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妹妹真是有心了,那玉瓊苑可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園子,平日裏千金難求一席呢。”
桂嬤嬤微微欠身,語氣裏透着幾分倨傲。
“我家夫人說了,這些年喫齋唸佛,多虧了孃家幫襯。如今得了一筆橫財,自然要讓自家人先沾沾喜氣。”
“夫人還特意吩咐,不管嫡出庶出,只要是沈家的姑娘媳婦,全都得去。”
全族女眷,一個都不能少。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裏,盯着桂嬤嬤那張塗了厚厚脂粉的臉,後脖頸一陣發麻。
所有人都在歡喜地討論該穿甚麼衣裳,只有我脊背發涼。
姑母是甚麼人?
她自稱喫齋唸佛二十年,實則是個連香油錢都要跟廟裏和尚討價還價的鐵公雞。
去年我生母病重,去求她借二兩銀子抓藥。
她坐在羅漢牀上,連眼皮都沒抬,說佛門清淨地,見不得窮酸氣,把我趕了出來。
前年沈家祭祖,她作爲出嫁女回來,走的時候順走了庫房裏兩匹積灰的杭綢。
這樣一個人,會突然大發善心,包下京城最貴的玉瓊苑請全家喫飯?
天上不會掉餡餅。
掉下來的,只可能是套。
我忽然想起三天前。
姑母突然回了一趟孃家,拉着嫡母在內室嘀嘀咕咕了半個時辰。
我路過窗下,隱約聽見姑母壓着嗓子說了一句。
“放心,身段樣貌我都記下了......對,中秋那天一併辦妥。”
當時我以爲她在給哪家公子相看填房。
現在兩件事撞在一起,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身段樣貌。
辦妥。
我放下手裏端着的茶盞,看向正興奮地比劃着首飾的嫡姐沈清月。
“大姐姐。”我輕聲開口,“姑母這些年一直清修,怎麼突然得了橫財?”
沈清月正拿着一支赤金紅寶石簪子在頭上比對。
聽見我的話,她翻了個白眼,頭都沒回。
“你管姑母的錢哪來的?姑母開竅了,知道疼顧孃家人,你該磕頭感恩纔是。”
“可是玉瓊苑那種地方,魚龍混雜......”
“閉嘴。”
她轉過身,皺着眉惡狠狠地瞪着我。
“沈晚棠,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好?一頓飯而已,你在這陰陽怪氣甚麼?”
“你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女,若不是沾了我的光,這輩子連玉瓊苑的門檻都摸不到!”
我看着她那張刻薄的臉,沒有爭辯。
這個嫡姐,腦子裏只有攀比和炫耀。
指望她能察覺出危險,簡直是癡人說夢。
甚至,整個沈家的女眷,都已經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富貴”中迷失了心智。
我默默退後半步,重新隱入角落。
那天夜裏,我沒睡。
我坐在搖曳的燭火前,將生母留給我的幾件碎銀子縫進了貼身的衣襪裏。
第二天一早,嫡母身邊的丫鬟來叫人,說要去前廳量體裁衣。
姑母不僅請客,還大方地包攬了所有女眷赴宴的行頭。
我躺在牀上,用冷水帕子捂着額頭,聲音虛弱。
“替我回稟母親,我昨夜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各位姐姐,就不去了。”
丫鬟撇撇嘴,轉身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嫡母王氏帶着沈清月S到了我的院子。
“好好的日子不過,偏挑中秋節裝病,你這是成心咒我們全家啊!”
王氏站在牀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外面人問起來,還以爲我這個做嫡母的苛待庶女,連頓飯都不讓你喫!”
我扯過被子,掩住半張臉。
“母親明鑑,女兒確實燒得厲害,渾身無力。”
沈清月冷笑一聲,上前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裝甚麼死?姑母說了,一個都不能少。你今天就是爬,也得給我爬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