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出生那夜,瞎眼道士斷言我是百年難遇的極貴命格。

可母親看着我滿身魚鱗般的詭異白斑,

嫌惡地將我扔進柴房。

她對外宣稱,與我同胞雙生的妹妹,

纔是那個命帶福運的嫡長女。

從此,白淨的妹妹受盡嬌寵,

我卻成了府里人人可欺、患着“髒病”的怪物。

多年後,早年定親的落魄書生拿着信物上門求娶。

父母捨不得妹妹去喫糠咽菜,便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出去替嫁。

出門那天,妹妹站在高階上笑得得意。

“姐姐,我生來是要聯姻高門的,那個窮酸鬼只能委屈你了。”

我隔着破舊的紅蓋頭,冷冷出聲。

“那你們可要守穩了現在的富貴。”

因爲瞎眼道士還有沒說完的後半句。

“靈鱗在,家業興。靈鱗去,滿門敗。”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這身被嫌棄的白斑,

其實是遇龍則化的氣運圖騰。

那個落魄書生,日後會連中三元,權傾天下。

............

“把這碗飯吃了,免得你那窮酸夫君連頓飽飯都供不起,讓你餓死在半路上。”

劉嬤嬤將一個豁口的粗瓷碗重重砸在泥地上。

碗裏是半碗冷透的餿粥。

我坐在柴房的乾草堆上,沒有動。

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紅衣。

這是我的嫁衣。

料子粗糙,針腳歪斜。

劉嬤嬤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滿是嫌惡。

“看甚麼看?大小姐能有一件紅衣服穿就該感恩戴德了。”

她用腳尖踢了踢那個破碗。

“趕緊喫。喫完了把蓋頭蒙上。別露出你那身噁心的白斑,嚇壞了接親的人。”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佈滿了魚鱗般的詭異白斑。

從小到大,府裏的人都叫我怪物。

說我得的是髒病。

我沒有去端那碗餿粥。

我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吉時快到了吧。”

劉嬤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平靜。

她冷笑一聲。

“你倒是急着嫁給那個窮酸鬼。”

柴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母親王氏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身暗紋錦緞,頭上插着金累絲珠釵。

她用帕子掩住口鼻,眉頭緊皺。

“還沒收拾好?裴家那頂破轎子已經停在後門了。”

她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

“沈照月,你今日出了這個門,就再也不是沈家的人。”

我看着她。

“母親放心。我不會連累沈家。”

王氏冷哼一聲。

“你最好說到做到。寶珠馬上就要和永安侯府議親了。”

“她纔是沈家命帶福運的嫡長女。你若是敢在外面胡言亂語,壞了她的名聲,我饒不了你。”

我垂下眼簾。

“我記住了。”

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我的雙生妹妹沈寶珠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身百蝶穿花雲緞裙,肌膚白淨,漂亮得像個玉人。

她走到王氏身邊,親暱地挽住王氏的胳膊。

“娘,您別對姐姐這麼兇嘛。”

她轉頭看向我,笑得溫柔又得意。

“姐姐,我生來是要聯姻高門的,那個窮酸鬼只能委屈你了。”

我拿起旁邊那塊破舊的紅蓋頭。

隔着粗糙的布料,我冷冷出聲。

“那你們可要守穩了現在的富貴。”

沈寶珠臉色變了變。

“你甚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

我把蓋頭蒙在頭上,遮住了視線。

“走吧。”

劉嬤嬤上前拽住我的胳膊,像拖拽一件不要的垃圾。

我被半推半搡地帶出了柴房。

穿過偏僻的夾道,一路走到後門。

後門外停着一頂灰撲撲的小轎。

沒有吹打,沒有迎親的隊伍。

只有兩個無精打采的轎伕。

王氏和沈寶珠站在臺階上。

路過的街坊指指點點。

“沈家怎麼從後門嫁女兒?”

“聽說是那個得了髒病的大小姐。配了個家徒四壁的落魄書生。”

“醜八怪配窮酸鬼,絕配啊。”

沈寶珠聽着那些議論,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走下臺階,湊到我耳邊。

“姐姐,好走不送。以後就在泥潭裏爛透吧。”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轎子。

起轎前,人羣中忽然擠出一個青衣道童。

他手裏拿着一柄破木劍,攔在轎前。

轎伕大罵:“哪來的野道士?滾開!”

道童不惱,只是隔着轎簾遞進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銅錢。

銅錢上刻着一個複雜的符文。

“師父命我來送大小姐一程。”

我認出了他的聲音。

他是當年那個瞎眼道士的徒弟,聞澈。

我接過銅錢,指尖觸碰到符文的瞬間,掌心的白斑微微發熱。

聞澈壓低聲音,只有我能聽見。

“靈鱗去,滿門敗。遇龍則化,天命歸位。”

他退後一步,高聲道:“祝大小姐,前程似錦。”

沈寶珠在臺階上冷笑。

“一個瘋道士,也配來沾沈家的喜氣?趕走!”

轎子被抬了起來。

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我坐在轎中,攥緊了那枚銅錢。

聽着身後沈家大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我說:“走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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