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陳婕夕,誰讓你不敲門就進來的?”

沈錦不悅的聲音在研發室裏響起。

我站在半開的門邊,手裏還端着恆溫箱。

裏面裝的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才提純出來的鳶尾花母液。

聽到我的腳步聲,原本靠在沈錦身邊的袁雲芳像受了驚嚇,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肘剛好撞在身後的實驗臺上。

“哐當”一聲,桌上那隻玻璃量杯被她掃落,摔得四分五裂。

淡紫色的液體濺了一地,空氣中瞬間瀰漫開刺鼻的香精味。

“啊!”

袁雲芳尖叫一聲,捂着手背眼眶紅了。

沈錦沒看地上的碎片,立刻抓起她的手。

“有沒有劃傷?”

他的語氣急切,眼神裏全是心疼。

袁雲芳搖搖頭,咬着下脣,眼淚打轉。

“沈總,都怪我太笨了,沒站穩。”

她說着,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啊婕夕姐,我不是故意打翻你東西的。”

我盯着地上的水漬,心口被狠狠攥住。

那是“初雪”的核心配方液。

爲了這十幾毫升液體,我在實驗室裏泡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嗓子因爲吸入過多揮發氣體,到現在連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那是‘初雪’的最後一次調香樣本。”

沈錦終於看向我,眉頭緊皺,眼裏滿是不耐煩。

“不就是一瓶樣本嗎?打翻了再做就是。”

“你突然推門進來,嚇到雲芳了知不知道?”

我荒謬極了。

“這是我的專屬研發室。”

“我進自己的研發室,需要敲門嗎?”

沈錦臉色沉了下來。

“陳婕夕,你跟我擺譜?”

“雲芳是集團新聘的首席調香師,來熟悉環境怎麼了?”

“你作爲前輩,不帶帶她,還這種態度?”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熟悉環境,需要你握着她的手教她滴管嗎?”

空氣凝滯了一瞬。

袁雲芳的眼淚立刻掉下來。

“婕夕姐,你誤會了。”

“我只是對後調留香把握不好,沈總才指導我一下。”

“你要介意,我以後再也不來這間研發室了。”

她作勢要走。

沈錦一把拉住她,護在身後。

“你走甚麼?你是首席,整個研發樓想去哪就去哪。”

說完,他冷冷盯着我。

“陳婕夕,你別太過分了。”

“雲芳剛回國,原料特性不熟,我教教她怎麼了?”

“你腦子裏成天在想甚麼齷齪東西?”

齷齪。

他用這個詞形容我。

我看着他護着袁雲芳的姿態,覺得六年付出就像個笑話。

我熬壞嗓子,熬傷手,把他從負債累累的窮小子捧成身價過億的沈總。

可他現在,爲了一個連滴管都拿不穩的初戀,罵我齷齪。

我低頭看向袁雲芳手腕上的梵克雅寶四葉草手鍊。

很眼熟。

上個月戀愛六週年紀念日,我在他車後座見過這個購物袋。

我以爲那是給我的驚喜。

可那天晚上,他只說“最近太忙,沒空買禮物”,就背對着我睡了。

原來,不是沒空買。

只是對象不是我。

“你看甚麼?”

沈錦順着我的目光看去,下意識擋住袁雲芳的手腕。

“沒甚麼。”

我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既然袁首席要熟悉環境,那你們繼續。”

我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沈錦叫住我,語氣命令。

“把地上的玻璃收拾乾淨再走。”

“雲芳穿涼鞋,別扎到腳。”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研發樓有保潔。”

“保潔今天請假了。”

沈錦眉頭擰成死結。

“陳婕夕,你今天到底鬧甚麼脾氣?”

“不就打翻你一瓶樣本,至於擺出這副死人臉?”

“立刻收拾乾淨,回去把‘初雪’配方重新做一份。”

“明天上午開會,雲芳要用。”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要用,爲甚麼不自己做?”

沈錦像聽了個不可理喻的笑話。

“她是首席,時間要用來統籌和找靈感。”

“你一個做配方的,給她打下手不是理所當然嗎?”

理所應當。

我點點頭,不再爭辯。

我拿過掃帚,把碎玻璃掃進簸箕。

玻璃渣混着粘稠母液,很難清理。

我蹲下身,用紙巾擦地板。

一片細小玻璃碴刺破紙巾,扎進我的食指。

鮮血瞬間湧出來,滴在白瓷磚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沈錦就站在離我一米的地方。

他看到了。

但他只皺着眉,語氣嫌棄。

“你能不能小心點?弄得滿地血,髒死了。”

袁雲芳立刻掏出溼巾遞給他。

“沈總,快擦擦鞋底。”

沈錦接過溼巾,仔細擦皮鞋邊緣。

從頭到尾,他都沒問過我一句疼不疼。

我拔出玻璃碴,用紙巾按住傷口。

站起身,我看着眼前這對男女。

“收拾乾淨了。”

“配方明天交。”

沈錦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以後對雲芳客氣點。”

我沒理他,徑直走出研發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袁雲芳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沈總,婕夕姐是不是生我氣呀?”

“她生甚麼氣?就那死板性格。”

“不用管她,繼續看層次......”

我站在走廊裏,看着指尖染紅的紙巾。

突然覺得,一點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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