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是個和事佬。
從小到大，我聽過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算了算了，不要傷了和氣。”
我也已經默認，她就是個軟包子。
直到我上了大學，被室友偷拍生活照鬧到導員那邊。
導員不分青紅皁白，對着我一頓斥罵：
“一個巴掌拍不響。爲甚麼別人沒有被拍，就你被拍了？”
“你平時就穿得花枝招展的，有時候多找找自己身上的問題。”
我臉氣得發白，指尖都掐麻了。
而我的室友，真正的罪魁禍首，卻站在一旁幸災樂禍。
下一秒，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全校都聽見了我媽媽法拉利停在校門口的聲浪。
學校一堆領導唯唯諾諾跟着我媽媽走進導員辦公室。
“真是清朝老孽重出江湖，穿個吊帶把你腦子吊房頂上了嗎？”
“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試試老孃的巴掌響不響！”
1
我從來沒見過比我媽脾氣還要好的人。
每天早上去菜市場買菜，攤主S熟，賣給她的菜總是比別人貴幾塊錢。
我去要說法，她卻攔着我，笑眯眯說：
“沒事，貴有貴的道理，他們賣給我的菜，比別人新鮮嘞！”
樓下小區一戶業主，打着鄰居的旗幟，隔三差五就佔用媽媽的車位。
我去敲門，她卻把我拉回家：
“沒事沒事，物盡其用，反正咱家的車位有兩個，夠用了。”
甚至排隊的時候別人插她的隊，她也能給別人找到理由，說他們可能趕時間着急。
我真的覺得，我媽媽就是聖母轉世。
好像不管別人做多麼過分的事，說多麼噁心的話，她都能笑着原諒他們。
不過我媽脾氣好，倒是有脾氣好的好處。
作爲我媽媽唯一的孩子，我從小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媽媽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我說。
有時候我會問她：
“媽媽，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好？”
“我沒有樓下林叔叔的女兒漂亮，沒有樓上沈姐姐的妹妹優秀。”
每每這時，她都會抱着我，摸着我的頭髮說：
“瑤瑤，你是上天送給媽媽的禮物，你就是最好的。”
“無論發生甚麼，媽媽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那時我覺得她只是說說，畢竟她連路邊的小販都不敢得罪。
直到我上大學後開始住校，才呆了一個星期不到，就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我的室友餘小小，居然偷拍我在寢室的生活照！
當我在學校論壇看見那張照片的時候，整個大腦都一片空白。
“清純校花，私底下的私生活居然是這樣的！”
噓頭十足的標題，配着露膚度極高的照片，底下評論區討論的熱火朝天。
照片上，我只穿着一件吊帶和一條短褲。
雖然該保護的地方都保護了，但評論區的人根本不會因此停止對我的造謠。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拉着餘小小去了輔導員的辦公室。
“老師，我的室友餘小小不僅偷拍我的隱私照，還在沒有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將照片發到學校論壇！”
“我要求讓她立刻馬上刪除論壇的照片，並且公開給我道歉，學校方面，我希望給我換寢室，並且給餘小小相應處分！”
2
餘小小沒想到我這麼幹脆，臉色越來越白。
輔導員卻皺着眉頭，翻看餘小小的手機，界面停留在學校論壇界面。
“秦瑤，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瞭解了。”
“但是你提的這些要求，很抱歉，我做不到，也不會幫你和學校反饋。”
我一怔，下意識開口：“爲甚麼？”
輔導員一聽，臉色瞬間沉下來：“你還好意思問爲甚麼？”
“這件事情不完全是餘小小的責任。”
“寢室雖然是你們的生活區，但是你也不能穿成這個樣子，哪裏像一個正經女大學生？”
這個時間點是課間，辦公室裏裏外外不少人。
聽見輔導員的話，衆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都帶着戲謔和鄙夷。
“輔導員說的有道理啊！不過秦瑤的身材是真的好，你看看那腿，那皮膚，真白！”
“這個是重點嗎？重點是誰會像她這樣穿？不就是想要顯擺一下自己嗎？”
我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輔導員用她做着美甲，精緻的手指，點了點餘小小的手機屏幕。
“秦瑤，你也不要怪我說話難聽，我身爲你的導員，有責任糾正你錯誤的三觀。”
“你自己看看論壇下面的評論區，有一條是爲你說話的嗎？”
“一個人說你有問題，你不一定有問題，一堆人說你有問題，那你一定不無辜。”
輔導員上下打量着我，又將目光落到跟來看熱鬧的幾個室友身上，指着她們和我說。
“你們寢室六個人，爲甚麼餘小小隻拍你，不拍別人？”
“答案很簡單，因爲大家的穿着都是得體且正常的，只有不合羣的另類會被人關注。”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輔導員，垂在兩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褲腳。
可我還是定了定神，一字一句道：
“老師，我不認爲自己的穿衣有甚麼不合規、或者暴露的問題。”
“餘小小在寢室隨意偷拍，還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把照片發到論壇，對我的名譽和聲譽都造成了損害。”
“我追究她的責任，是我的權利！”
一旁的餘小小翻了一個白眼，有輔導員的維護，她早就沒了剛纔的慌亂：
“秦瑤，你不是以爲自己很漂亮我才拍你的吧？”
“你也太自戀了，我只是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想要發出來讓大家看看生物多樣性。”
另外幾個室友，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又羞又惱，看着我的目光帶着一絲埋怨：
“秦瑤，我們知道你不舒服，可因爲你的原因，讓我們也多了被拍的風險，我們也不舒服。”
“就是啊秦瑤，你自己做錯了事情，不要怪到室友身上，小小隻是愛記錄，照片都是不小心拍到的，說不定......說不定就是你故意穿成那樣往人家鏡頭上湊！”
辦公室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輔導員絲毫沒有想要驅趕的意思，反而慢條斯理地喝着面前的茶。
我又氣又惱，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輔導員，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情你管不了是吧？”
輔導員頓了一下，不滿地放下茶杯，杯子在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
“秦瑤，你甚麼態度？你自己品行不端，還想要找我要說法？”
“是，餘小小是拍你了，但是你平時穿成那樣上課，在寢室樓上樓下晃悠，不就是給別人看的嗎？”
“餘小小這次的做法，不是正合你的意嗎？”
3
“轟”的一聲，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腦門。
“我怎麼樣打扮都只是爲了取悅自己，只有你們這些心思不正的人才會想歪！”
“老師，既然你管不了，那就報警解決，我相信警察會保護我的隱私，給我一個公道。”
我氣的渾身發抖。
剛要拿出手機，就見輔導員一拍桌子站起來：
“報警？秦瑤，你不要臉，學校還要臉！”
“你自己生活不檢點，現在報警，是讓警察過來看笑話嗎？”
辦公室衆人跟着起鬨大笑，被所有人圍在中間的我一臉屈辱。
輔導員說完了，又慢慢坐下，她看着我嗤笑一聲，隨手撥通桌子上的電話。
“行了，不要擺出這樣一副誰欠了你錢的樣子！”
“你不是要公道嗎？那我給你找一個能給你評評理的人來！”
沒過多久，我就見到了輔導員口中這位能夠給我主持公道的人。
我們學院的院長，輔導員的親媽。
“出甚麼事了？都圍在這裏像甚麼樣子？”
院長還沒進門，看着外面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羣就開始皺眉。
人羣一鬨而散，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我連忙衝上去，趕在輔導員面前，三言兩語把事情的經過說明白。
雖然我很清楚院長和輔導員有可能沆瀣一氣，但是我依舊抱着那麼一點微弱的期待。
輔導員抱着臂站在我身後，聞言只是嗤笑一聲。
“這個同學鬧着要報警，逼着學校給她室友處分呢！”
我心裏一緊，果然，下一秒院長不贊同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現在的小姑娘，心思都這麼惡毒！你知不知道，你室友大學一旦背上處分，那可是會影響後面一輩子的事情！”
院長看我的眼神裏面帶着一絲失望和厭惡。
我梗着脖子反駁了一句。
“院長，餘小小的偷拍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生活，論壇上的那些言論對我來說就是困擾。”
院長瞥了我一眼，不耐煩地看向餘小小。
“你叫餘小小是不是，我問你，你是不是故意拍的秦瑤同學的照片？”
餘小小接收到導員的眼神示意，立馬改口，瘋狂搖頭。
“不是的院長，是我不小心拍到的，我當時在自拍，不知道怎麼回事，秦瑤就出現在我的鏡頭裏面。”
“論壇上面的照片，也是因爲我想曬自己的生活，如果秦同學介意的話，我等會就刪掉。”
院長滿意地點了點頭，顯然對餘小小說的話感到欣慰。
“秦瑤同學，你也聽見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到此爲止。”
“不要因爲你一己私慾，就這樣佔用公共資源！”
我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三言兩語，就想要把這件事情翻篇。
可我已經被流言中傷，我的名譽、聲譽全都回不去了。
我攥緊手機，屏幕上正好跳出我媽發來的消息：
【瑤瑤，喫飯了嗎？】
那一瞬間，我想起我媽說的那句“媽媽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我顫抖着手，給媽媽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
“瑤瑤，怎麼給媽媽打電話了？”
聽到媽媽聲音的那一刻，我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哽咽。
“媽媽......”
電話那邊聲音一頓。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變了：
“瑤瑤，你怎麼了？”
“出甚麼事情了嗎？不要怕，你是不是在學校，媽媽馬上過來！”
半個小時後，“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哐”的一聲，所有人都看過去。
我媽踩着高跟鞋，擰着眉走進來。
她身後，跟着學校的一衆領導，還有我在宣傳欄上才能見到的幾位董事。
院長的臉，頓時白了。
我媽走到我面前，摸摸我的頭：
“瑤瑤，沒事吧？”
我搖搖頭，眼睛卻不爭氣的紅了。
我媽眉頭皺的更緊。
她抱着手臂走到餘小小面前：
“就是你偷拍我女兒的照片？”
餘小小顫抖着身子，根本說不出話。
她又如法炮製地走到輔導員和院長面前。
高跟鞋嗒嗒作響。
只一句話，兩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