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慶我打開手機，87通未接來電，幾百條微信。
旅遊的室友發來最後一條求助。
“瑤瑤，救救我們。”
三天前，社恐室友突然在羣裏說。
“我老家民宿，車費我包，住宿免費。”
六個人接了龍。
只有我沒去。
配圖是九宮格風景照，青山綠水，還有農家菜。
後面警察打來電話，我只聽了三句，後背的衣服就溼透了。
......
“我老家山裏開了個民宿，這週末帶你們去玩，車費我包，住宿免費。”
宿舍羣裏彈出這條消息時，晚上十點半。
我正坐在書桌前敲代碼。
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圖標瘋狂閃爍。
點開羣聊，是一組九宮格風景照。
青山綠水。
木屋吊腳樓。
還有一桌子豐盛的農家菜。
發消息的人是林小雨。
宿舍裏最安靜、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社恐的女孩。
李娜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
“小雨，你中彩票啦？”
王倩跟着附和。
“包車費還免住宿，這得花不少錢吧。”
張曉直接發了一排流口水的表情包。
“那桌農家菜看着太絕了，我要去！”
羣裏瞬間被接龍刷屏。
三個人，連帶林小雨自己，排得整整齊齊。
只剩下我。
我盯着屏幕上的九宮格，後脖頸一點點發涼。
林小雨是甚麼人？
大一開學第一天，她拎着個破蛇皮袋進門。
逢人就低頭，說話聲音像蚊子。
這三年裏，她把“省錢”兩個字刻在了骨頭裏。
買一袋吐司，能喫一個星期。
宿舍湊錢買衛生紙，她要精確到自己用了幾格。
上個月，她用完了我的半瓶洗髮水。
被我發現後，她紅着眼眶往瓶子裏灌自來水，說以後賠我。
這樣一個人，突然要包攬四個人的往返車費和食宿？
天上不會掉餡餅。
掉下來的，大概率是鐵餅。
我點開那張農家菜的放大圖。
像素有些模糊。
但桌角邊緣，隱約露出一截生鏽的鐵鏈。
很粗。
不像是拴狗的。
還有那張風景照。
山勢極度閉塞，進村的路是一條窄得只能過一輛車的土路。
這種地方開民宿？
賣給鬼看嗎。
“瑤瑤，你怎麼不接龍？”
李娜在羣裏艾特我。
“就差你了，趕緊的，別掃興。”
我敲下幾個字。
“我不去了，週末有個兼職。”
宿舍裏安靜了兩秒。
李娜翻了個身，牀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林雪瑤，你是不是太不合羣了？”
她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滿。
“人家小雨好心好意請客，你擺甚麼譜。”
王倩在底下接腔。
“就是，平時就你最清高，這次免費的便宜都不佔。”
我沒理會她們的冷嘲熱諷。
便宜。
世界上最貴的東西，往往都打着免費的旗號。
林小雨的私聊彈了出來。
“瑤瑤，你是不是嫌棄我老家窮？”
配了一個委屈大哭的表情。
“我好不容易求我爸媽同意招待你們，你不來，她們會覺得我沒朋友的。”
我看着這行字。
字裏行間透着一股濃濃的道德綁架味。
“真有事。”
我回得乾脆利落。
“你們玩得開心。”
林小雨沒再回復。
但宿舍裏的氣氛徹底變了。
李娜故意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平時看小雨窮，就看不起人家。現在人家家裏開民宿了，她又嫉妒。”
張曉小聲勸阻。
“算啦娜娜，瑤瑤可能真的有兼職。”
“有個屁的兼職。”
李娜冷笑。
“她就是裝。小雨，你別管她，我們三個去，到時候多拍點照片饞死她。”
我戴上降噪耳機。
隔絕了外界的聒噪。
直覺告訴我，這場旅行絕對有問題。
我不需要向她們證明甚麼。
成年人的世界，尊重他人命運。
放下助人情結。
我只負責保全我自己。
第二天一早。
我醒來時，發現桌上的水杯被人碰倒了。
水流了一桌子。
浸溼了我昨晚沒來得及收的幾頁草稿紙。
李娜正坐在鏡子前化妝。
從後視鏡裏對上我的視線，她挑了挑眉。
“哎呀，不好意思啊，剛纔拿東西沒注意。”
毫無誠意。
我抽紙巾把桌子擦乾。
把溼透的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她腳邊的垃圾桶。
“下次注意。”
我語氣平靜。
李娜臉色一變，剛想發作。
林小雨推門進來了。
她手裏拿着個本子，神神祕祕地把門關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