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太太把十九塊八的臨期狗糧踢進籠子，
順手剪斷了我脖子上的舊紅繩。
她轉身給那隻剛買的純種阿富汗獵犬，
戴上了一條閃着冷光的鑽石項圈。
“連個血統證都沒有的土狗，
養大了也只配在鄉下看門。”
全網直播的鏡頭前，
沒人記得我曾三次把她兒子從車輪下叼回來。
工作人員拿着安樂死的針管走近。
我看着那條掉在尿墊上的褪色紅繩，
閉上眼，
任由靈魂抽離這具乾癟的軀殼。
再次睜眼時，
我站在了寵物投胎局的控制檯前。
既然人類覺得挑狗只看血統，
那我就把這串代碼改一改。
現在，
輪到狗挑人了。
......
直播間的補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籠子裏那碗發酸的臨期狗糧，散發着廉價骨粉的腥臭味。
林太太嫌惡地捂住鼻子。
“趕緊把這土狗處理掉，”
她塗着大紅指甲油的手指隔着鐵絲網戳了戳，
“今天可是寵物協會的高端領養專場，別讓它髒了我的鏡頭。”
我趴在尿墊上，抬頭看着她。
半年前，她兒子在路口差點被泥頭車捲進車底。
是我咬着那孩子的衣服，硬生生把他拖回來的。
當時她哭着把這條紅繩掛在我脖子上。
“大黃，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大功臣，媽媽養你一輩子。”
現在，那把冰冷的剪刀咔嚓一聲。
紅繩斷了，掉在滿是污漬的底盤上。
寵物協會的王會長滿臉堆笑地走過來。
他懷裏抱着一隻剛空運來的阿富汗獵犬幼崽。
“林太太，這是您預訂的頂級純種犬，帶芯片和三代血統證明的。”
林太太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她接過那隻戴着鑽石項圈的幼犬，親了又親。
手機屏幕上，直播間的彈幕瘋狂滾動。
“哇，這狗得要十萬塊吧，林太太真有愛心！”
“旁邊那隻土狗好醜，趕緊弄走吧，看着就掉價。”
林太太對着鏡頭撩了一下頭髮。
“哎呀，養寵物就是爲了培養孩子的愛心，當然要選血統高貴的。”
王會長瞥了一眼我的籠子。
“這隻沒證的串串怎麼處理？放着也是浪費收容所的糧食。”
林太太連頭都沒回。
“規矩你們懂的，直接打針吧，看着就晦氣。”
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員走過來。
冰冷的針管推進了我的靜脈。
藥水順着血管爬進心臟。
我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着那條褪色的紅繩。
人類的愛，原來連一張薄薄的血統證都不如。
身體越來越輕，周圍的嘈雜聲漸漸遠去。
當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不在那個充滿消毒水味的收容所了。
眼前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無數閃爍的靈魂光球在半空中漂浮。
這裏是寵物投胎管理處。
我甩了甩身上那層不存在的灰塵。
乾癟的軀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散發着淡淡金光的毛髮。
系統AI的機械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響起。
“歡迎回來，最高管理員001號。”
我走到控制檯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類領養申請。
滿屏都閃爍着“要純種”、“要名貴”、“要帶證”的加粗標籤。
那些高價純種犬的通道前，擠滿了搶着付錢的人類數據。
而土狗和串串的投胎通道，已經積灰變成了死氣沉沉的灰色。
旁邊一隻排隊投胎的小串串瑟瑟發抖。
“管理員大人，我已經被人類退貨三次了，他們說我長得不純。”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看向那塊巨大的主控屏幕。
既然人類把生命當成炫耀的包包，覺得花錢就能隨便踐踏我們的真心。
那這個遊戲規則，是時候變一變了。
我抬起爪子，按在控制檯最中央的紅色主控鍵上。
“系統，調出投胎匹配程序。”
“程序已就緒，當前模式：人類單向挑選。”
我冷笑了一聲。
“把‘人類單向挑選’刪掉。”
爪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撥動。
“改成‘雙向匹配’。”
屏幕上的進度條瞬間飆升到百分之百。
“修改成功，新規則已全球生效。”
從這一秒開始，人類在選狗的時候，狗的靈魂也能看清他們的底細。
只要狗不願意，人類就算砸再多錢，也別想帶走一隻幼崽。
我看着大屏幕上林太太剛提交的第二隻純種犬申請。
我倒要看看，那些滿嘴“把你當家人”的騙子，這次還能買到甚麼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