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成爲侯府真千金那天,假千金哭着說要把婚約還給我。
“姐姐在鄉下受苦了,肅王府的婚事,還是讓姐姐替我嫁過去享福吧。”
我娘心疼得直掉眼淚,我爹把婚書冷冷砸在我臉上。
“你一個鄉下長大的村姑,能替柔兒出嫁,是你的福氣。”
可肅王世子是個人盡皆知的殘廢啊。
他們以爲我會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爲了這潑天的富貴哭着磕頭謝恩。
但我的養父是當今S上。
他們根本沒資格做主我的婚事!
1
我只是冷冷看着眼前這一家三口,看他們表演母慈子孝。
今日,我本是微服出宮,去城外給養母掃墓的。
誰曾想,剛走到村口,就遇上了侯府派來尋親的管事。
我在宮裏看了不少真假千金的話本子。
但親身經歷,還是頭一次。
我權當看戲,便沒有亮出身份,跟着他們回了這永寧侯府。
我以爲他們找我,是出於十六年的骨肉親情。
沒想到,我剛進門,連一口茶都沒喝上,他們就給了我一個天大的下馬威。
“若是我不願意嫁呢?”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裏。
柳氏愣住了。
章雪柔的哭聲也停了一瞬。
章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直響。
“放肆!”
他指着我的鼻子,怒目而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永寧侯府,還容不得你一個黃毛丫頭說不!”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你們養過我一天嗎?”
“十六年不聞不問,一接回來就逼我去嫁個殘廢。”
“這就是你們侯府的規矩?”
章毅氣得臉色鐵青。
“你個不孝的*障!”
“在鄉下待了十六年,毫無教養!”
柳氏也沉下臉。
“引珍,你怎麼能這麼跟你爹說話?”
“我們接你回來,是給你享福的。”
“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怎麼還能滿嘴怨言?”
章雪柔從柳氏懷裏抬起頭,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你別惹爹孃生氣了。”
“若是你實在不願意,那......那還是我去嫁吧。”
“只要爹孃和姐姐好好的,柔兒受點委屈算甚麼。”
她這招以退爲進,用得爐火純青。
柳氏立刻心疼地捂住她的嘴。
“柔兒,娘不許你這麼說!”
章毅更是怒火中燒。
他冷冷地看着我,像看一個仇人。
“好,好得很。”
“既然你骨頭這麼硬,我看你能硬到甚麼時候!”
“來人!”
他厲聲喝道。
“把她給我關進柴房!”
“不給喫不給喝。”
“直到她答應替嫁爲止!”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想要抓我的胳膊。
我冷冷掃了她們一眼。
“別碰我。”
“我自己走。”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跟着下人往後院走去。
柴房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晰。
我站在昏暗的柴房裏,冷笑了一聲。
算算時間,我出宮已經大半日了。
陛下要是發現我沒帶暗衛,快要急瘋了吧。
2
柴房裏很暗。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發黴的潮氣。
角落裏堆着幾捆乾柴,地上滿是灰塵。
我嫌棄地拍了拍一截還算乾淨的木頭,坐了下來。
這點苦,對我來說算不了甚麼。
我靠在木頭上,閉上眼。
腦海裏浮現出十六年前的那個雪天。
那時候,我才三歲。
養母病重,沒錢抓藥,死在了那個破舊的茅草屋裏。
我穿着單薄的破衣,跪在雪地裏哭得快要斷氣。
就在我快要凍死的時候,一架明黃色的馬車停在了我面前。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開簾子。
蕭徹穿着一身玄色大氅,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跟我走,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那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他把我帶回了皇宮,親自教我讀書寫字。
他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在宮裏,我是橫着走的。
連太后都要看我的臉色。
如今,這區區一個永寧侯府,竟然敢把我關進柴房。
還要逼我嫁給一個殘廢。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柴房的門鎖忽然響了。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章雪柔提着一個精緻的食盒,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着兩個丫鬟。
“你們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許靠近。”
章雪柔吩咐完,反手關上了門。
柴房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她收起了白天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她走到我面前,將食盒放在地上。
“姐姐,餓了吧?”
她聲音裏透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看她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章雪柔見我不理她,也不生氣。
她慢條斯理地打開食盒的蓋子。
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食盒裏,是一碗發餿的泔水。
上面還漂浮着幾片爛菜葉。
“爹孃說了,姐姐在鄉下喫慣了苦。”
“這侯府的精細糧食,怕姐姐吃了不克化。”
“這碗泔水,最適合姐姐了。”
她掩着鼻子,笑得花枝亂顫。
“章引珍,你真以爲自己是真千金,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身的窮酸氣,連侯府的下人都不如。”
“爹孃養了我十六年,我纔是他們心尖尖上的女兒。”
“你算個甚麼東西?”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這就是侯府精心培養出來的嫡女?
眼皮子淺得連宮裏的三等宮女都不如。
我嗤笑了一聲。
“你笑甚麼?”
章雪柔被我的笑刺痛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笑你像個跳樑小醜。”
我淡淡地說道。
“你佔了我的身份,享了十六年的榮華富貴。”
“如今遇到事了,卻要拉我出來墊背。”
“你這侯府嫡女,當得可真夠出息的。”
章雪柔氣急敗壞。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你閉嘴!”
“你一個泥腿子,有甚麼資格說我?”
“你註定就是個賤命!”
“不僅你命賤,你那個短命的養母也一樣賤!”
“活該她早死,活該她曝屍荒野......”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柴房裏響起。
章雪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狠狠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眼神冷得像冰。
“你再敢提她一句,我拔了你的舌頭。”
章雪柔被打蒙了。
她捂着紅腫的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顯然沒料到,我一個被關在柴房裏的村姑,竟然敢打她。
“你......你敢打我?”
她尖叫起來。
“來人啊!救命啊!”
門外的丫鬟聽到動靜,急忙推開門衝了進來。
看到章雪柔倒在地上,嚇得臉都白了。
“二小姐!”
章雪柔掙扎着爬起來,指着我,眼神怨毒。
“給我打!狠狠地打!”
丫鬟們還沒來得及動手,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章毅和柳氏帶着一羣下人,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3
柴房的門被徹底推開。
幾盞燈籠將昏暗的屋子照得通明。
柳氏一眼就看到了捂着臉、頭髮散亂的章雪柔。
她驚呼一聲,猛地撲了過去。
“柔兒!我的柔兒,你這是怎麼了?”
章雪柔一頭扎進柳氏懷裏,放聲大哭。
“娘,姐姐她......她打我!”
“我好心好意來給姐姐送喫的,怕她餓壞了身子。”
“可姐姐不僅不領情,還把飯菜打翻,甚至動手打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半邊紅腫的臉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柳氏心疼得直掉眼淚,轉頭怒視着我。
“你這個毒婦!”
“柔兒好心來看你,你竟然下如此毒手!”
“你在鄉下學的都是些甚麼下作手段?”
章毅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盒,雖然那是一碗泔水,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我挑戰了侯府的權威。
“章引珍,你反了天了!”
章毅厲聲喝道。
“來人,把她給我按住!”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我想躲,但柴房狹小,很快就被她們死死按住了肩膀。
我冷冷地看着章毅。
“放開我。”
“你們敢動我一下,我保證你們會後悔。”
章毅怒極反笑。
“後悔?”
“我章毅這輩子,還沒受過一個黃毛丫頭的威脅!”
他從袖中掏出那張紅底金字的婚書,又命人拿來了一盒紅色的印泥。
“我本想讓你在柴房裏反省幾天,自己想通。”
“既然你敬酒不喫喫罰酒,那就別怪做父親的心狠。”
“把她的手給我按到印泥上,畫押!”
婆子們用力掰着我的手腕。
我拼命掙扎,眼神冷若冰霜。
“章毅,你敢!”
“有甚麼不敢?”
章毅冷笑着逼近。
“你生是我侯府的人,死是我侯府的鬼。”
“這婚,你替也得替,不替也得替!”
章雪柔在柳氏懷裏,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姐姐,你就認命吧。”
“你要是再掙扎,爹爹生氣了,說不定會做出甚麼事來。”
“我聽說,你那個養母的墳就葬在城外的亂葬崗。”
“要是惹急了爹爹,讓人去把那墳平了,把骨灰揚了,那可就不好了。”
這句話一出,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S意,在這一瞬間徹底沸騰。
我死死地盯着章雪柔和章毅。
“你們敢碰她一下試試?”
我的聲音極低,卻帶着令人膽寒的溫度。
章毅不屑地冷哼。
“一個鄉下村婦的墳,平了也就平了。”
“你若不乖乖畫押,我明日就讓人去把她挫骨揚灰!”
“按住她!”
兩個婆子死死壓住我的肩膀。
另一個婆子強行掰開我的手指,往紅色的印泥上按去。
我看着那點刺眼的紅,眼底的冷意已經結成了冰。
他們,死定了。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印泥的那一瞬間。
侯府的前院,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像是厚重的大門被甚麼東西暴力撞開。
緊接着,是整齊劃一、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還有甲冑摩擦發出的冰冷聲響。
整個侯府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章毅愣住了。
柳氏和章雪柔也停止了哭泣,驚恐地看向院外。
“發生甚麼事了?”
章毅大聲喝問。
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臉色慘白如紙,連滾帶爬地撲倒在章毅腳邊。
“侯......侯爺!不好了!”
“禁......禁軍!”
“禁軍把侯府包圍了!”
章毅大驚失色。
“禁軍?怎麼會有禁軍?”
“我永寧侯府犯了甚麼事?”
他話音未落,院門外已經湧入了大批手持長刀、面容肅S的禁軍。
火把將整個後院照得亮如白晝。
禁軍迅速分列兩旁,讓出一條道來。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踩着滿地清輝,緩緩走進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