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朝穿越,人在大虞
大虞朝,雲夢城,清河村。
三月的雲夢城是半懷冬雪、半懷春光的。餘雪剛化,夜裏又重新凝上清光。天色明霽,春寒驟增。
清河村的農田上,有幾個漢子婆娘一邊勞作,一邊說笑。
“喲,江秀才,你家寒哥兒不讀書啦?怎麼來種田了?不是說要培養他考舉人嗎?”
“江秀才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秀才相公,但寒哥兒卻連童生也不是,還落榜了幾回,唉,我瞧着是江家祖墳風水不好。”
“聽說還有人考了半輩子,年年落榜呢!”
他們議論的對象正是皮膚黝黑、相貌憨厚的中年人江臨淵和他的兒子江寒。
江臨淵正在田間鋤田,聽到這些話只是憨厚一笑,回頭看向大樹下乖涼的兒子,眼神帶着擔憂。
此時此刻,坐在大樹下乘涼的江寒眼神有些迷茫。
“我大抵真的是穿越了吧?腦海裏有兩份記憶,一份是我的,另一份似乎也是我的......”
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三天了,他也漸漸接受了穿越的事實。
上輩子拼搏半生,總算成了事業有成的商人,但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
與合作伙伴談完生意後正準備請合作伙伴去商K,結果竟在半路上撞了大運——被失控的大貨車送走了。
不是,我走的是人行道啊!
江寒嘆息一聲,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細肉。
還真是走過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自己竟然穿越成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
原主也叫江寒,是這清河村秀才江臨淵的孩子。
江臨淵說好聽點是秀才相公,說難聽點就是一窮秀才!——考了十幾年也沒考上舉人!反而越考越窮,最終只得放棄科舉,務農爲生,平時再給人抄抄書,勉強餬口。
這位便宜老父親其實還算看得開。
大多秀才以科舉爲重,寧可餓死也不願務農,而江臨淵卻能及時省悟,下田耕種,將原身撫養長大......這實在很難得。
而原身,那就更不是讀書的料了,莫說秀才,就連童生也不是!
“寒兒,你好些了嗎?”
就在這時,江臨淵溫和的聲音將江寒拉回了現實,他抬起頭來就看見江臨淵一張正正方方的臉,眼神裏帶着關切。
“嗯。”江寒隨口應了一聲,剛剛消化了大量的記憶,還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位老父親相處。
“好些了咱們回家喫飯吧,來,爹揹你。”江臨淵說着便蹲下了身子。
江寒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江臨淵的背,沒辦法,這具身體太虛弱了,尤其剛纔幹完農活後,更是連動動手指都覺得累。
“你不願意讀書,咱就不讀了,爹不逼你了,種種田也能養活自己。”江臨淵一邊走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
江寒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怎麼回事。
原身是個不愛讀書的,即便十三歲了,連四書五經都記不住,任憑江臨淵怎麼逼都讀不下去,終於在三天前承受不住壓力,從二樓一躍而下,把腦袋給摔了!
不過種田可不行啊!
江寒皺起了眉頭,莊稼地是會喫人的,一腳陷進去,一輩子都出不來。
可若是讀書考科舉......江寒思索了一下發現也行不通。
雖然新腦子會更加好用,可是讓他跟這個時代以考試爲主業的讀書人卷科舉,那不是爲難他嗎?
可知道在古代考科舉比考研究生還難啊!
范進考了三十多年才考上了舉人,而像范進這樣的人寥寥無幾。大多數讀書人一輩子都只是個童生。
讀書卷不過這羣讀書人,種田發不了財,那該怎麼辦?
很快就回到家裏,江寒看着自己的家,實在是破落得很,以家徒四壁來形容都不過分。
江寒嘆息一聲,這個家真是窮得叮咣響啊!自己必須做些甚麼改變這個家了。
穿越一場,他沒有甚麼大志向,只想過上奢靡放縱的好日子——至少要做個富家翁,養幾個美婢,每天釣釣魚,喝喝茶。
只是自己不可能跟這世界的讀書人卷科舉,又該怎麼做呢?
便在江寒思索着如何改變現況的時候,母親陳婉的聲音響起:“寒哥兒!喫飯啦!”
於是,江寒便去堂屋裏的餐桌前坐着,等母親端來飯食。
陳婉是個三十多歲的農家婦女,長得還算清秀,許是幹慣了農活的原因,雙手有些粗糙。
除了江臨淵和陳婉之外,飯桌上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姑娘,相貌清麗,正是江寒的妹妹江晴煙。
飯菜稱得上簡陋,一盆野菜,一鍋稀飯,一條只剩一半的鹹魚。
實在是餓得很了,雖然飯菜味如嚼蠟,但江寒還是吃了兩大碗稀飯。
填飽了肚子後,他才放下碗筷看向江臨淵,沉聲道:“爹,這幾天我仔細想了想,咱們不能再過這些清苦的日子!咱們一定要出人頭地,不能讓別人瞧不起!”
聽到江寒這番話,江臨淵眼睛頓時紅了,鼻子發酸,看着江寒道:“兒啊,你終於長大了!你終於知道上進了!”
陳婉也是抹了抹眼淚,太不容易了,也不枉丈夫帶着寒哥兒下田幹活,總算讓寒哥兒知道要好好讀書了!
江寒道:“爹,你先聽我說。”
“嗯,爹聽着。”江臨淵放下碗筷,欣慰地看着兒子。
江寒認真道:“我想了很久,發現自己並非讀書的料,那四書五經,我是真的讀不下去。但爹你不同啊!你是秀才,有大好的前途!只要爹你努力讀書,刻苦學習,必定能考上舉人,到時候光宗耀祖,祖先知道了也會含笑九泉的!”
一家人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江臨淵眼皮抽了抽。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了嗷!
江寒卻好似沒看見父母的神情,興高采烈道:“爹,好男兒應有凌雲之志,難道你要這麼放棄科舉了嗎?你打算讓別人一輩子瞧不起你嗎?你要讓母親跟着你繼續過這種苦日子嗎?要知道,老大不努力,少壯徒傷悲啊!”
你不努力,那我這個當兒子的怎麼啃老啊?
江臨淵嘴角微微抽搐,這小兔崽子,怎麼還教訓起自己來了?
可是他那顆沉寂的心,卻還是因爲這番話雀躍了起來。
雖然早就放棄科舉撫養江寒長大,可江臨淵內心對於科舉還是有一股執念的。
“只是,爹已有很多年未曾考過試了啊!書上的東西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江臨淵嘆息道。
江寒道:“正所謂有志者事竟成!難道爹你沒有志向嗎?爹,你要告訴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中年窮!江臨淵未必不可遂得凌雲志!”
聽到這番話,江臨淵莫名地有些熱血沸騰。
江寒一拍桌子,興高采烈道:“就這麼決定!從今以後,我會賺錢好好供你讀書,你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要讓兒子我失望!”
陳婉氣笑道: “你這孩子說甚麼胡話?你會賺甚麼錢?”
“孃親看好了,我一定掙錢供爹讀科舉!”江寒拍着胸口笑道,對於經商多年的自己,想在古代想搞錢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