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牧把那盤紅燒排骨推到我面前,
神色冰冷地說:“鹽放多了零點五克。”五年了,他用這套精確到極點的“情感質檢”,
把我逼得快要發瘋。我強忍着心酸,看着他掏出手機。
屏幕閃爍,備忘錄裏悄然落下一行字——“今日評分”。
他究竟在隱藏甚麼?這看似完美的婚姻背後,到底藏着怎樣令人窒息的祕密?
......
周牧把那盤紅燒排骨推到我面前。
神色冰冷。
他說:“鹽放多了零點五克。”
空氣瞬間凝固。
五年了。
他用這套精確到極點的“情感質檢”,把我逼得快要發瘋。
我強忍着心酸,看着他掏出手機。
屏幕閃爍。
備忘錄裏悄然落下一行字——“今日評分”。
他究竟在隱藏甚麼?
這看似完美的婚姻背後,到底藏着怎樣令人窒息的祕密?
我低下頭。
夾起一塊排骨。
塞進嘴裏。
其實,今天這盤菜,我特意少放了半勺鹽。
因爲上個星期,他喫完之後,曾平靜地評價:“上次的,有點鹹。”
我記住了。
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
從挑肉、焯水、炒糖色,到文火慢燉。
每一步,我都像是在實驗室裏做精準的化學實驗。
我以爲,這次終於能讓他滿意。
可他只是夾了一塊。
咀嚼。
沉默。
整整三秒鐘。
這三秒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我的心跳非常快。
清晰可聞。
然後,他就說出了那句“鹽放多了零點五克”。
沒有大吼大叫。
沒有摔掀桌子。
甚至連皺眉都沒有。
他只是語氣陳述,像是在唸一份出廠合格檢驗單。
這比狠狠揍我一頓,還要讓我難受。
屈辱。
一種說不出口、甚至無從反駁的屈辱感,從我的腳底板直衝腦門。
因爲周牧沒有罵人。
他沒有冷臉。
說出那句話後,他甚至平靜地舀了湯,一口氣吃了兩碗飯。
在外人眼裏,他是無可挑剔的完美丈夫。
不抽菸,不出軌,不暴躁。
收入穩定,按時回家。
我連生氣的理由都沒有。
如果我現在摔碗,如果我大哭大鬧,落在我身上的標籤,只會是“無理取鬧”和“神經質”。
我只能握緊手裏的筷子。
指節微微發白。
我抬起頭,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我說:“好,下次注意。”
周牧抬眼看了我一下。
點點頭。
“嗯。”
“有錯能改,很好。”
他用紙巾擦了擦嘴。
起身,走回書房。
看,他又一次贏了。
他用最優雅、最理智的姿態,把我踩在了道德的底線之下。
但我心裏比誰都清楚。
沒有下次了。
不會再有下次了。
周牧去洗澡的時候,衛生間裏傳出嘩嘩的水聲。
我站在餐桌旁。
桌上的殘羹冷炙已經涼了。
我的心,也跟着涼透了。
我走進書房。
他的手機就放在桌上。
屏幕還沒有完全熄滅。
剛纔那一行字,像是一道烙印,狠狠紮在我眼裏。
“今日評分”。
我的手指開始劇烈地發抖。
五年來,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隔着一層霧。
我以爲是我不夠好。
是我不夠溫柔,是我不夠貼心,是我不夠完美。
所以我拼命地學做菜,拼命地迎合他的喜好,拼命地收拾屋子。
我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場婚姻裏橫衝直撞。
我一直在“猜”他的標準。
我想拿滿分。
可直到這一刻,看着那個閃爍的手機屏幕,我才徹底明白。
他不是在過日子。
他是在對我進行全面驗收。
他不是不愛說甜言蜜語。
他是把我的每一頓飯、每一句話、每一個擁抱,都換算成了高低不一的分數。
在他的世界裏,我不是妻子。
我是一個待檢測的產品。
而他,是高高在上的質檢員。
水聲停了。
周牧快要出來了。
我沒有動他的手機。
我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走回廚房。
我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鏡子裏那個面色蒼白、滿眼疲憊的自己。
29歲。
自由插畫師。
在外人眼裏獨立自信的我,在這間房子裏,卻像個卑微的求職者,每天戰戰兢兢地等待着考覈結果。
我伸出雙手,捧起一把冷水,狠狠拍在臉上。
刺骨的冰涼讓我瞬間清醒。
屈辱過聚成了怒火。
但那怒火沒有爆發成歇斯底里的尖叫。
它在冷水中,凝固成了一塊堅硬的冰。
周牧穿着睡衣走了出來。
擦着頭髮。
眼神清澈而理性。
他看着我,平淡地問:“怎麼還不休息?”
我轉過身,抹掉臉上的水珠。
微笑着看着他。
“馬上就去。”
“今晚的碗,我洗得很乾淨。”
周牧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說這個。
隨後,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好。”
他不知道。
這場由他制定的遊戲,規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