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魔大戰，漫天烽煙。
天尊拼盡一切，只想救下身陷死局的我。
可師妹借祕術僞裝成我的模樣，混淆了氣息身形。
硝煙迷亂之間，天尊認錯了人。
他催動本命法寶，不顧一切護住了那個假貨。
一千二百柄魔劍趁勢穿透我的軀體。
我在血雨之中回頭，望着那道我仰望三百年的身影。
他滿心都是要護下 “我”，卻全然不知，真正的我，正被魔劍肆意洞穿。
肉身痛到麻木，我沒有出聲。
痛的是，他拼盡全力奔赴而來，卻救錯了對象。
戰後慶功宴，天尊親手爲劫後餘生的 “我” 療傷。
指尖觸及靈根的剎那，他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靈根全然不對。
他拼了命想要保全、隱忍傾心三百年，打算等戰事落幕便吐露心意的人，就在他認錯的那一瞬，險些被萬劍絞S，屍骨無存。
何其荒唐。
而更荒唐的是 —— 我沒有死。
1
“師兄，你弄疼我了。”
大殿之上，琉璃盞交錯。
師妹頂着我的那張臉，眼眶泛紅，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肩膀。
天尊謝辭淵猛地收回手。
他死死盯着眼前這張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臉，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
“你的靈根......爲何變成了駁雜的水木雙系？”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真正的靈根，是三界獨一無二的純粹冰系。
師妹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師兄忘了麼？魔尊那一劍太兇險，我爲了強行催動法寶擋下致命一擊，靈根被魔氣徹底攪碎了。如今這副殘破的底子，還是靠着你給的護心丹勉強湊攏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師兄是不是嫌棄我了？也是，我現在就是個廢人......”
謝辭淵僵硬的脊背慢慢放鬆下來。
他反手握住師妹的手腕，語氣放軟。
“別胡說。只要你活着，比甚麼都強。靈根碎了，我便去尋天下奇藥爲你重塑。”
我趴在大殿角落的陰影裏，聽着他們互訴衷腸。
喉嚨裏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被我硬生生嚥了下去。
現在的我，沒有那張清冷絕塵的臉。
一千二百柄魔劍不僅絞碎了我的本源，還在我臉上留下了縱橫交錯的魔紋。
肉身幾近崩潰，我拼着最後一口氣爬回九重天。
卻在南天門被當成潛逃的魔族奸細，一路用鎖妖鏈拖行到了這慶功宴上。
“啓稟天尊！”
押送我的天將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屬下在南天門外擒獲一隻高等魔物！此魔物極其狡猾，竟試圖混入天界，請天尊發落！”
大殿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謝辭淵微微偏頭，視線越過重重人羣，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區區魔物，也敢擾了阿音的慶功宴。”
他冷哼一聲，廣袖一揮。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壓直逼我面門。
我本就斷裂的肋骨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被死死壓在白玉磚上，臉頰貼着冰冷的地板。
“好痛......”
我咬着牙，沒有發出慘叫。
視線艱難地上移，對上師妹那雙藏在謝辭淵身後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挑釁。
她認出我了。
哪怕我滿臉魔紋，哪怕我氣息全無。
她依舊認得出，我就是那個被她奪了身份、搶了愛人的正主。
“師兄，我怕......”
師妹往謝辭淵懷裏縮了縮，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
“這魔物身上的氣息好可怕，是不是魔尊派來尋仇的？”
謝辭淵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安撫受驚的幼貓。
“別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雲紋戰靴停在我眼前。
“說，魔尊殘黨藏在何處？”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腳尖踩在我的手背上。
十指連心。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裏格外清晰。
我痛得渾身痙攣，冷汗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
“我......不是魔......”
我張開嘴，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每吐出一個字，喉嚨都像含着刀片。
我想告訴他，我是阿音。
我是那個陪他練劍三百年，替他擋下無數暗箭的阿音。
可我還沒說完，謝辭淵腳下猛地加重了力道。
“還敢狡辯！你身上這濃郁的魔氣，當本尊是瞎子嗎！”
他抬手捏住一個法訣，一道刺目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
“既然不說，那就去死吧。”
“師兄且慢！”
師妹突然撲過來，抱住謝辭淵的手臂。
她眼眶紅紅的，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今日是大捷的好日子，見血不吉利。而且......我總覺得這魔物有些可憐，不如先關進水牢，慢慢審問吧？”
謝辭淵皺眉，看着她的眼神充滿無奈與寵溺。
“你啊，就是太善良。這魔物陰險狡詐，留着是個禍患。”
“求你了師兄，就當是爲我積福好不好？”
師妹搖晃着他的手臂，撒嬌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謝辭淵嘆了口氣，散去掌心的雷光。
“依你。”
他轉頭看向天將，眼神瞬間淬了冰。
“拖下去，關進極寒水牢。沒有本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天將領命，拽起鎖妖鏈。
鐵鏈摩擦骨肉，刮下一層血肉。
我被拖出大殿時，師妹正端起一杯酒，遞到謝辭淵脣邊。
“師兄，喝酒。”
謝辭淵就着她的手飲下，嘴角掛着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大門轟然關上，隔絕了滿堂歡笑。
我閉上眼，任由身體在粗糙的石階上拖拽，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謝辭淵，你這雙眼睛，真的瞎得徹底。
2
極寒水牢，終年不見天日。
冰冷刺骨的玄冰水沒過我的胸口，每一秒都在吞噬我僅存的生機。
鎖妖鏈穿透了我的琵琶骨，將我死死釘在牆上。
我低垂着頭，意識在混沌與清醒之間反覆拉扯。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傳來沉重的開啓聲。
一雙繡着金線並蒂蓮的軟底鞋停在水池邊。
“嘖嘖，真是狼狽啊，我的好師姐。”
師妹的聲音不再是那副嬌滴滴的模樣，透着一股陰冷黏膩的惡意。
我緩緩抬起頭，透過凌亂的頭髮看着她。
她穿着我最喜歡的那件流雲百福裙，頭上插着謝辭淵送我的玉簪。
“這身衣裳，你穿不慣。”
我吐出一口血沫，聲音虛弱，卻帶着嘲弄。
“你的肩膀太窄，撐不起這料子。還有那玉簪，你嫌重，以前總說它俗氣。”
師妹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變得扭曲。
她猛地抬手，一道勁風抽在我臉上。
“閉嘴！現在我纔是阿音！我纔是天界最尊貴的神女！”
她上前兩步，踩在水池邊緣，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滿臉魔紋，人不人鬼不鬼。就算我現在把你推到謝辭淵面前，告訴他你纔是真正的阿音，你猜他會信嗎？”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因爲我知道，他不會信。
他只相信他願意相信的。
“師姐的東西，果然都是最好的。”
師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玉簪，眼神貪婪。
“師尊的偏愛，天界的美名，還有......謝辭淵的心。憑甚麼你生來就甚麼都有，而我只能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你後面？”
她蹲下身，平視着我的眼睛。
“不過沒關係，現在這一切都是我的了。哦對了，我今天來，是想拿走一樣東西。”
她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團黑色的魔氣。
那不是仙家法術，而是純粹的魔功。
“你瘋了。”
我死死盯着她手裏的魔氣。
“你敢在九重天修煉魔功？”
“這有甚麼關係？”
師妹笑得花枝亂顫。
“只要謝辭淵護着我，就算我把天捅個窟窿，他也會替我補上。師姐，你的本命劍‘霜骨’，我就笑納了。”
她猛地將手刺入我的丹田！
“呃——”
我痛得渾身繃緊，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
本命劍與神魂相連，強行剝離，無異於將靈魂撕裂。
“藏得還挺深。”
師妹咬着牙，手在我的丹田裏翻攪。
鮮血染紅了玄冰水。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師妹臉色一變，立刻抽出手，將魔氣散去。
她順勢跌坐在水池邊，捂着胸口，眼淚說來就來。
“師兄！救命！”
牢門被大力推開。
謝辭淵大步跨進來，一眼就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師妹，以及滿池的鮮血。
“阿音！”
他衝過去將師妹抱進懷裏，眼神慌亂。
“怎麼回事？你來這裏做甚麼？”
師妹縮在他懷裏，指着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看這魔物可憐，想來看看它。誰知它突然發狂，想要吸我的修爲......師兄，我好疼......”
謝辭淵猛地轉頭看向我，眼底的S意幾乎要凝爲實質。
“找死！”
他沒有問我一句，沒有查探任何痕跡。
直接抬手，一道凌厲的劍氣貫穿了我的左肩。
我悶哼一聲，身體重重撞在石壁上。
傷口沒有流血，因爲已經被劍氣上的寒冰凍結。
“你這低賤的魔物，竟敢傷她！”
謝辭淵將師妹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很好笑。
“謝辭淵......”
我叫出他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水牢裏迴盪。
“你看看清楚，她到底是誰。”
謝辭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直呼他的名字。
但他很快冷笑出聲。
“魔物就是魔物，死到臨頭還敢挑撥離間。”
他轉頭看向師妹，語氣放緩。
“阿音，你的靈根還沒恢復，這魔物身上戾氣太重，會衝撞了你。我這就取它的心頭血，爲你煉製補靈丹。”
師妹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謝謝師兄。只是......取心頭血會不會太殘忍了？”
“對付這種畜生，談何殘忍。”
謝辭淵站起身，手中幻化出一把短刃。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沒有任何猶豫，將短刃刺入了我的心口。
刀刃絞動肉體的聲音，沉悶而黏膩。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我曾經描摹過無數遍的臉。
他眼裏的冷漠，比玄冰水還要刺骨。
心頭血被一點點抽出，裝進玉瓶裏。
我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任由他像宰S牲畜一樣取血。
“謝辭淵......”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閉上了眼睛。
“你會後悔的。”
他動作一頓，隨即冷嗤。
“本尊做事，從不後悔。”
3
取完心頭血，我被像破布袋一樣扔在水牢裏，整整昏迷了三天。
再次醒來時，是被一陣粗暴的拖拽弄醒的。
兩名天將一左一右架着我，將我拖出了水牢。
久違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我下意識地偏過頭，卻被天將狠狠踹在膝彎上。
“老實點！天尊要親自審問你！”
我被迫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玉石地面上，鑽心的疼。
勉強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被帶到了誅仙台。
誅仙台四周，站滿了天界的仙家百官。
昔日那些見了我都要恭敬喚一聲“神女”的同門，此刻正用厭惡和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正前方的九龍寶座上，謝辭淵端坐着。
師妹坐在他身側，臉色蒼白，看起來極其虛弱，時不時咳嗽兩聲。
“稟天尊，魔物帶到。”天將覆命。
謝辭淵沒有看我，而是低頭替師妹掖了掖披風。
“阿音，這魔物傷了你，今日我便當着衆仙的面，讓它給你磕頭認錯，再將其打入畜生道，如何？”
師妹靠在他肩上，柔弱地點了點頭。
“全憑師兄做主。”
謝辭淵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掃向我。
“魔物，你潛入九重天，意圖刺S神女，罪無可恕。今日當着衆仙的面，你若如實招來魔尊的下落，本尊可留你一具全屍。”
我跪在地上，冷風吹過我千瘡百孔的身體。
“我不是魔物。”
我直視着謝辭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天尊，此等魔物冥頑不靈，直接S了便是！”
謝辭淵眯起眼睛，手指在寶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
“不是魔物？那你身上這沖天的魔氣作何解釋？你臉上這魔紋又作何解釋？”
我笑了，笑得扯動了臉上的傷口，鮮血滲了出來。
“這魔氣，是在萬魔淵裏，替你擋下一千二百柄魔劍時染上的。”
“這魔紋，是被魔氣侵蝕肉身留下的烙印。”
“謝辭淵，你連我的氣息都認不出來了嗎？”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
師妹猛地站起來，指着我大罵。
“你胡說！明明是我替師兄擋下的魔劍！你這低賤的魔物，竟敢冒充我！”
她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謝辭淵，眼淚奪眶而出。
“師兄，她污衊我！我不要看到她，你S了她好不好！”
謝辭淵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扶手。
“放肆！”
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我的脖子，將我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瞬間湧來，我雙腿在空中胡亂踢騰。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冒充阿音？”
謝辭淵站起身，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阿音爲了救我，靈根盡毀。你不過是魔族派來擾亂視聽的細作，也妄想玷污她的功勞！”
他手指一緊，我聽到自己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就在我以爲自己會被他活活掐死的時候，他突然鬆了手。
我重重摔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氣。
“S了你，太便宜你了。”
謝辭淵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阿音的靈根遲遲無法修復，本尊翻閱古籍，發現只需抽離高階魔物的魔骨，輔以三昧真火煉化，便可爲她重塑靈根。”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這身骨頭，倒是剛好合用。”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抽骨？
他要抽我的骨頭，去給那個假貨重塑靈根？
“不......”
我拼命往後退，聲音發顫。
“謝辭淵，你不能這麼做！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按住她。”
謝辭淵根本不聽我的掙扎，冷冷地下令。
兩名天將上前，一左一右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謝辭淵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團金色的火焰。
“師兄，這魔物的骨頭那麼髒，會不會有影響啊？”
師妹走過來，假惺惺地捂住鼻子。
“放心，三昧真火會燒盡一切污穢。”
謝辭淵柔聲安慰了她一句，然後轉頭看向我。
金色的火焰化作一把利刃，直接刺入了我的脊背。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誅仙台的上空。
那是不屬於人類的疼痛。
火焰順着脊椎一路往下，將我的骨肉生生剝離。
我看到昔日同門冷漠的臉，看到師妹眼底快意的笑。
最後，定格在謝辭淵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
4
抽骨之痛，連靈魂都在戰慄。
金色的火焰利刃在我脊背裏緩慢推進，每一寸移動都伴隨着骨肉分離的粘膩聲。
我死死咬住嘴脣，直到嚐到濃烈的血腥味，直到牙齒在劇烈的顫抖中磕碰出血。
“這魔物的骨頭倒是硬。”
謝辭淵冷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像是在評價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不過，越硬的骨頭，煉化出來的靈根越穩固。阿音，你很快就能恢復如初了。”
師妹站在他身旁，雙手交握在胸前，做出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
“師兄，聽她叫得這麼慘，我心裏好難受。要不......算了吧？我寧願當個廢人，也不想造這種S孽。”
“胡鬧。”
謝辭淵語氣嚴肅，手上的動作卻並未停頓。
“你爲了救我才落得如此境地，我怎能看你受苦？這魔物死不足惜，能爲你重塑靈根，是它的造化。”
造化？
我痛得幾乎要笑出聲來。
將我的骨頭抽出來，送給一個奪我身份的賊，這叫造化？
火焰利刃已經推進到了脊柱中段。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失去控制，那種力量被強行抽離的空虛感，比疼痛更讓人絕望。
就在利刃即將挑斷我最後一根主骨時，我體內的某道屏障，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咔嚓。”
那是師尊當年爲了壓制我過於霸道的本源之力，親手設下的封印。
如今，在極度的痛苦和外力摧殘下，封印鬆動了。
一絲極其微弱，卻純粹到極致的冰系本源氣息，順着傷口溢了出來。
這股氣息剛一出現，誅仙台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飄起了雪花。
謝辭淵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握着火焰利刃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我脊背上溢出的那一絲冰藍色氣息。
那氣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在過去的三個百年裏，無數次在夢中描摹過。
那是阿音獨有的，純粹無瑕的冰系本源。
整個天界，絕無僅有。
“這......這是......”
謝辭淵的聲音破了音，帶着一種難以名狀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猛地鬆開手，火焰利刃瞬間潰散。
他踉蹌着後退了半步，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個極其恐怖的怪物。
師妹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臉色大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師兄，怎麼了？這魔物是不是在用甚麼邪術？”
她急忙伸手去拉謝辭淵的袖子。
謝辭淵卻像觸電般甩開了她的手。
他沒有理會師妹，而是死死盯着我，眼眶一點點變紅。
“你......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失去了一半的脊骨，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我還是努力扯起嘴角，給了他一個充滿嘲諷的笑。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我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我不是魔物。”
謝辭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師妹，目光如炬，彷彿要將她看穿。
“阿音，你的本源氣息呢？釋放出來給我看！”
師妹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
“師兄......你忘了，我的靈根已經碎了，本源氣息早就散了啊......”
“散了？”
謝辭淵步步緊逼，聲音冷得像冰。
“就算靈根碎了，本源印記也會留在神魂之中。你現在，立刻把神魂印記現出來！”
師妹徹底慌了。
她根本沒有我的神魂印記。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四周的仙家。
“師兄，你這是怎麼了？你寧願相信一個魔物，也不相信我嗎？我可是爲了你才......”
“閉嘴！”
謝辭淵怒吼一聲，震得整個誅仙台都在發抖。
他重新轉過頭，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我。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觸碰我背上的傷口，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劇烈地顫抖着。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極力否認着甚麼。
“阿音明明在我身邊......你究竟用了甚麼妖法，竊取了她的氣息？”
我看着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覺得無比悲哀。
事到如今，他還在爲自己的愚蠢找藉口。
我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
“謝辭淵。”
我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我的眼睛。
“你不是想看神魂印記嗎？”
我冷笑一聲，主動碎裂了最後一層僞裝。
刺目的冰藍色光芒從我體內爆發出來。
在光芒的中心，一枚千瘡百孔、佈滿裂痕的冰蓮印記，緩緩浮現在我的眉心。
那是三界之中，獨屬於阿音的靈魂印記。
做不了假，也無法複製。
謝辭淵看着那枚印記，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猛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