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歲那年,父母離婚,我爲了不拖累媽媽,選擇和爸爸哥哥一起留在國內生活。
爸爸把我寵成公主,哥哥對我千依百順,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我面前。
可後來爸爸再婚,家裏多了一個繼妹,從此一切都變了。
她嘴甜討喜,很快取代了我團寵的位子。
爸爸花半年爲我改造的公主房,成了她的專屬房間。
大哥每天給我帶回的草莓蛋糕,變成了她喜歡的芒果布丁。
就連二哥最寶貴的那款遊戲機,也送到了她的手上。
直到他們把我盼了整整一年的保送名額塞給林青青時,我終於忍不住質問。
爸爸按着我的肩膀,語氣沉重:
“你是姐姐,要讓着點妹妹?”
大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語氣帶着訓斥:
“別爲了一個名額鬧成這樣,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家?”
二哥皺着眉往後退了一步:
“差不多得了,她都那麼可憐了?”
我看着他們把紅着眼的林青青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安慰。
心一寸寸沉到了谷底。
轉身回房,翻出那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過的號碼,按下了通話鍵。
“媽......你之前說的出國讀書,我同意了。”
01
回到房間,我把資料、證件一個個找齊,塞進包裏。
準備去辦退學手續。
身後響起爸爸無奈的聲音。
“安安,你讓司機送你去學校幹甚麼?”
“我不是說了嗎,名額讓給青青爸爸會給你補償的......”
又是這套熟悉的說辭。
我沒回頭,也沒應聲。
攥緊書包,走得更快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司機剛好把車開過來。
見我上車,爸爸也跟着擠了上來。
我明白,他眼底的擔憂是真的。
可更多的,是怕我做出甚麼出格的事,影響到林青青的保送名額。
我心裏苦笑,抿着脣沒有說話。
車裏一時靜得有些壓抑。
沉默半晌,爸爸先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
“安安,你也長大了,要懂事,多讓着點妹妹。”
“這次是爸爸自己做主把保送名額給讓給她的。”
“你之前一直想看周董的演唱會,爸爸已經給你買到了,前排,VIP。別再鬧了,好不好?”
可我從來不追星,演唱會是林青青想要的。
指尖嵌入掌心,疼得我喘不過氣來。
“停車!”我聲音沙啞。
司機愣了一下,看了眼爸爸。
“我讓你停車!”
我拔高聲音,伸手就去按車門鎖。
車在路邊還沒停穩,我就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滿腦子只有逃離,根本沒沒注意到擦肩而過的摩托車。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爸爸拉了回來。
他的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
皮肉翻出來,看着觸目驚心。
他臉上的驚慌還沒散掉,先抓着我的肩膀上下打量:
“安安,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我心裏一酸,剛要開口關心他,就聽見:
“你要是有青青一半懂事,我就心滿意足了。回去跟她好好道個歉,她這麼乖都被你惹哭了。”
手指一顫,我慢慢把胳膊從他手裏抽了出來。
見我不爲所動,爸爸逐漸變得不耐煩。
“姜予安,你在聽我說話嗎?”
“不就是個保送名額嗎?以前甚麼事你都讓着青青,這次究竟在鬧甚麼脾氣?”
以前?
我心裏苦笑。
我的房間,我的爸爸,甚至媽媽給我的東西,只要她想要,我就必須雙手奉上。
稍有不從,就是我不懂事,故意鬧脾氣。
難道就因爲這次我不想讓了,一切都是我的錯了嗎?
我懶得爭辯,轉身就往馬路對面走,差點被一個闖紅燈的車撞到。
爸爸着急忙慌拉開我,眼睛紅得嚇人,聲音都在抖:
“有沒有事?嚇到沒有?跟爸爸說哪裏不舒服?”
可他越緊張,我心裏就越難過。
看着他狼狽的緊張模樣,眼眶一陣發燙。
我猛地扭過頭,逼回眼裏的溼氣。
不能看。
不能心軟。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不用跟着我。”
“我去學校,不是去耽誤林青青前途的。”
02
爸爸愣了一瞬,有些不敢置信。
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他鬆了一口氣。
我自嘲般扯了下嘴角,繼續走過去攔出租車。
他立刻反應過來,聲音帶着怒意:
“你還說你沒鬧脾氣?家裏的車就在旁邊,你非攔甚麼出租車?”
我躲開他的手,眼裏明明白白寫着拒絕。
他攥了攥手指,嘆了口氣。
“爸爸只是希望家庭和睦,你怎麼就不能理解呢?”
“你是我捧在手心長大的,爸爸有多愛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可眼淚還是不聽話的掉出來。
我倔強的扭過頭,聲音有些哽咽:
“既然你這麼愛我,那也一定知道我準備保送的事情多久,爲甚麼還要把我的名額給林青青?”
他張了張嘴,愣了一瞬,才幹巴巴的解釋。
“安安,這不一樣,青青她畢竟是養女,我能做的只是給她鋪路,以後她還是要自己奮鬥。”
“你永遠是我們的小公主,我們會養你一輩子,你沒有甚麼好顧慮的。”
養女的名分,佔着親生女兒的待遇。
我這個親生女兒,永遠要爲林青青這個養女讓路。
我抹掉眼淚,笑出了聲。
明明在她來之前,這些偏愛都是屬於我的。
那時候爸爸不放心保姆帶我,走哪都把我帶着,不管多晚的應酬,都會趕回來給我講睡前故事,每天雷打不動親自接送我上學。
就連重要的董事會,都把我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是出了名的女兒奴。
可是眼前這個人,只會告訴我林青青以前有多苦,勸我讓着她。
我的質問,在他眼裏像是坐實了我要去學校鬧事,不肯讓林青青如願的事實。
“我們先回家!”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情緒,硬拉着我上了車。
“爸爸求你適可而止,這次你想要甚麼,爸爸都會補償你的......”
“畢竟以後青青就要搬出去了,你可以不用......”
我不想再聽他哄騙,默默掏出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
車子剛停到家門口,爸爸就拉着我下了車。
林青青看見爸爸胳膊上的傷,立刻紅了眼眶。
她小跑着撲過去,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爸爸,你怎麼受傷了?流了這麼多血,疼不疼啊?我們快進去擦藥吧,要不要打針啊?萬一感染了破傷風就不好了......”
大哥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爸爸的傷口上,皺着眉指責我:
“姜予安,你都多大了,還搞離家出走這出。爸爸的手怎麼受傷的?你能不能學會......”
我冷着臉用力甩上車門:
“不關我的事!”
我轉身要回屋,卻見大哥向前邁了半步,不動聲色擋在了我和林青青中間。
看着他的動作,我心寒透骨。
03
眼淚滑到臉上,我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我狠狠抹了一把臉,扭身往屋裏走。
“姐!”
林青青像突然看見我一樣,一臉抱歉地跑過來拉住我。
“姐,都是我的錯......名額我可以還給你,你別再跟爸爸作對了。”
矯情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聽得我直犯惡心。
我隨手甩開她。
只聽她一聲驚呼,整個人癱倒在地,胳膊沁出了血珠。
二哥聽到動靜,一臉激動地衝了過來。
大哥幾乎是同時動的,他一個箭步衝過來把我推開。
我毫無防備,後腦勺結結實實撞在門框上。
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只隱隱約約聽到他指着我罵:“姜予安!你是不是瘋了!”
二哥心疼地抱着林青青,看我的眼神淬了冰:
“給青青道歉!不就是一個保送名額嗎?你至於這麼惡毒,動手傷人嗎?”
我摸了摸後腦勺,無所謂的擦了擦手上的血,冷笑一聲。
“呵,搶了我的東西,還要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林青青,你演得不累嗎?”
“這個家我都讓給你了,還想讓我怎麼樣?”
大哥聽了,臉上怒意更甚:
“甚麼叫你的東西,保送名額本來就是青青先申請的,是你爭強好勝,搶她的。”
“我們對你這麼好,你怎麼就這麼容不下青青?”
“姜予安,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二哥還在小心翼翼地檢查林青青的傷口,不忘附和道。
“無理取鬧。”
爸爸檢查了一下林青青的傷口,嘆了一口氣走過來。
“安安,給青青道歉。”
我看着三張同仇敵愾的臉,心裏滿是諷刺。
以前對我呵護備至的笑顏,全變成了針鋒相對的慍怒。
我沒說話,直勾勾盯着爸爸的眼睛。
爸爸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
就像三個月前,林青青在社交平臺炫富。
被網友扒出是假名媛,說她被多人包養,罵聲鋪天蓋地。
爸爸知道後,二話不說往她名下轉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還親自用公司官方賬號發了一張沒有我的全家福,配文“我的寶貝女兒”,公開爲她聲援。
大哥和二哥更是連夜整理出所有造謠人的名單,挨個發了律師函,放話要追究到底。
一夜之間,所有罵聲都消失了。
而我這個姜家真正的親生女兒,反倒成了網友口中“癡心妄想攀高枝的冒牌貨”。
事後,他們還雲淡風輕的哄弄我:
“網上的東西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我們的血緣關係,不是靠一張照片就能斬斷的。”
我氣得喫不下飯,
他們卻爲了哄林青青,帶她去迪士尼玩了三天。
還把合照發在朋友圈裏,配文:
【一家人的快樂時光】。
我隔着屏幕看着他們笑得燦爛,像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那個場景,和現在一模一樣。
不,現在更殘忍。
那時候他們只是漠視我,
現在,他們是真的恨我。
我心裏直犯惡心,推開爸爸衝進了屋子。
雖然離出國還有幾天,但我實在不想待在這窒息的家裏。
拎着行李箱開門的時候,他們正圍在門外,準備敲門。
看見我手裏的行李箱,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二哥錯愕片刻,率先吼道:
“姜予安,你又來這套?”
大哥捏了捏眉心:
“離家出走?你換個花樣行不行?”
爸爸伸手想接過行李箱。
“安安,我們是一家人,有甚麼事情不能好好說清楚,你非要這麼極端。”
我躲開爸爸的手,面無表情地掏出水果刀,指着林青青。
他們如臨大敵,趕緊擋在她前面。
“你幹甚麼?快把刀放下!”
我冷笑:
“如果我拿刀捅她,才叫極端。”
我手腕一轉,又笑着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現在不想談這些,讓開!我要出去住。”
他們瞬間慌了神,想過來攔我,又怕我傷到自己。
“好好好,爸爸叫司機送你去,你把刀放下,別傷到自己。”
我拎着行李箱剛走兩步。
大哥看見垃圾桶裏我扔的東西。
有他親手做的生日蛋糕模型,限量版手辦,還有那條成年禮時爸爸親手織的圍巾......
他的語帶怒氣,還帶着一絲慌亂:
“姜予安,你鬧也要有個限度!你怎麼能把這些全扔了?”
04
我腳步頓了一下,淡淡說了句:
“人我都不重要了,東西還留着幹甚麼。”
二哥瞬間炸了,他的臉漲得通紅,衝上去一腳踹翻垃圾桶,衝着我嘲諷:
“姜予安,你個白眼狼!難怪爸爸更想讓青青做他的女兒,難怪媽媽不要你......”
“閉嘴!”
二哥話沒說完,爸爸就呵止了他。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臉上。
我不知道他們想看到甚麼,只是平淡地扯了扯嘴角,轉過身想離開。
這時候,林青青小心翼翼地開口:
“姐姐,我們真的不能好好談談嗎?你行李箱上這個小羊掛件還是我買給你的,明明我們可以好好相處。”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心中冷笑。
曾經我也以爲我們可以好好相處。
可林青青一次次搶走我的東西,讓我徹底看清了她的虛僞自私。
我收回目光,語氣沒甚麼波瀾:
“我會還你一隻新的。”
二哥冷笑一聲,走上前扯了扯那隻小羊掛件:
“說得輕巧,這可是青青在大太陽底下發傳單兼職買來的......我都不用你去發傳單,你在太陽底下站一個小時就算還給青青了,怎麼樣?”
我眼底結了冰霜。
用體力掙錢,明明是他們以前最瞧不上的事,現在擱在林青青身上反倒成了美好品德。
懶得跟他們爭辯,我徑直走到院子裏站定。
爸爸跟着追了兩步,大哥拉住了他。
他們三個交換了一下視線,顯然覺得我會就此服軟。
看來他們還覺得,我在用這種方式博關注呢。
我轉過身,背對着他們站在院子裏。
大太陽底下,我竟然絲毫不覺得熱。
汗水滴下來,頭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眼前浮現出他們一件件偏袒林青青的事,想要離開的心更加迫切。
這是最後一次,我允許他們傷害我。
汗水越流越多,眼前開始一陣發黑。
力氣像被突然抽走,我倒在了地上。
隱約聽見屋裏笑談聲頓了一下。
緊接着是二哥滿不在乎的嗤笑:
“姜予安真是夠了,又給我來這出苦肉計。”
林青青在旁邊茶言茶語:
“我們還是去看一下姐姐吧,要是她真生病了,我心裏會過意不去的。”
大哥攔住她:
“不用管她,等她裝夠了自然會起來。”
“像她這樣的人,我早就......”
大哥的話沒說完,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了別墅院外。
身着米色風衣,妝容成熟精緻的中年女人走下車,看到這一幕立刻紅了眼。
“姜成浩,你們就是這麼照顧我女兒的嗎?”
爸爸和哥哥們聽到聲音,全都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