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浴室的水聲嘩嘩作響,掩蓋了我壓抑的呼吸。
我擦乾身體,換上一套乾淨的男士居家服。
推開浴室門時,季嘉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手裏端着我的專屬馬克杯,杯子裏冒着熱氣。
那是我專門用來泡花茶的杯子。
“誰允許你用這個杯子的?”我走過去,目光平靜地看着他。
季嘉樹嚇了一跳,手一抖,幾滴熱水濺在手背上。
他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淵哥,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專屬杯子。”
“我只是覺得口渴,賀總說可以隨便倒水喝的。”
賀清晏從樓上走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快步走過去,握住季嘉樹的手腕看了一眼。
皮膚只是微微泛紅。
但她還是皺起了眉頭,轉頭冷冷地看着我。
“沈淵,一個杯子而已,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家裏那麼多杯子,你再換一個不行嗎?”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表情,只覺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那是我的杯子。”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你如果買不起杯子,我可以給你錢,但別碰我的東西。”
季嘉樹哭得更兇了,他掙脫賀清晏的手,站起身。
“賀總,我還是走吧,淵哥不喜歡我。”
“我留在這裏只會讓你爲難。”
賀清晏一把拉住他,將他護在身後。
“不許走。”她轉頭盯着我,眼神裏滿是警告。
“季嘉樹是我的客人,你必須向他道歉。”
我看着她維護季嘉樹的姿態,腦海裏閃過無數個日夜。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因爲噩夢驚醒渾身冷汗。
我便整夜守在書房門口,怕她出事沒人應。
她胃不好,喫甚麼吐甚麼。
我便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去跟老中醫求了一整年的藥膳方子。
五年時間。
她終於肯喝我遞過去的湯。
出差回來時,她會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裏,貪婪地呼吸着屬於我的氣息。
她說,沈淵,只有在家裏我才能睡個好覺。
我以爲,她終於卸下了防備,終於愛上我了。
直到季嘉樹出現。
他年輕鮮活,敢在她開會時翹班跑去看海。
他敢當着所有高管的面,笑她活得太累,像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賀清晏沒有生氣,反而推掉了重要的董事會,只爲了陪他瘋。
“道歉。”賀清晏見我不說話,再次加重了語氣。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茶几前。
我伸手拿起那個馬克杯。
在季嘉樹驚訝的目光中,我鬆開了手指。
陶瓷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現在不用道歉了。”我看着滿地的碎片,語氣毫無波瀾。
“杯子髒了,我不要了。”
賀清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上前一步,緊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淵,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你以爲用這種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嗎?”
我迎上她憤怒的目光,心裏竟然沒有一絲痛覺。
“賀清晏,你弄疼我了。”我平靜地陳述着事實。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
季嘉樹在一旁看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賀總,淵哥可能是在生昨晚的氣。”
“畢竟你沒陪他護着那幅畫,他心裏有怨氣也是正常的。”
他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賀清晏的軟肋上。
賀清晏冷笑了一聲,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嘲弄。
“怨氣?”
“他有甚麼資格有怨氣?”
“那幅畫如果不是他沒保管好,怎麼會弄成那樣?”
我沒有辯駁。
因爲我知道,無論我說甚麼,她都不會信。
在她的邏輯裏,只要出了錯,就一定是因爲我不用心。
“隨你怎麼想。”我轉過身,準備上樓。
“站住。”賀清晏叫住我。
“明天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別整天擺出一副苦瓜臉,丟了賀家的臉面。”
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